王燕说不去产检,就真的不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烟呛醒,打开门,烟雾缭绕中,弟妹虔诚地跪在一个猪头面前,猪头前面还摆着插满了香地香炉,茶几上摆满了黑色的药丸,和符纸。
我妈端着碗喂黑乎乎的东西从厨房出来。
“来,小燕,再喝一口。”
“这是大师给的符水,喝了保准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王燕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直咧嘴,但还是咽了。
“好苦。”
我妈心疼地给她擦嘴,又递给她三根香:
“良药苦口嘛。来,再给菩萨上柱香。大师说了,每一步都不能少,只有又喝符水又上香,才能生双胞胎儿子。”
王燕接过香,对着茶几上的香炉拜了三拜,插了进去。
我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见我起床,王燕摸着肚子得意地问:
“姐啊,你说我这肚子是不是比昨天大了点?我儿子又长了吧?”
我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五个月确实偏大。
我淡淡开口:
“你要是也觉得有问题,就去医院看,别问我。”
她脸一拉:
“我呸,我肚子里是文曲星,比普通孩子大点不是正常的吗,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非要我去产检,你穷疯了吧,连亲弟妹的钱都赚!”
我妈也瞪我:
“你又来了?不就是个211大学生嘛,天天就你懂,指挥家里人干这干那的,你不会真收了回扣坑自己家人吧?”
我闭上嘴。
王燕这才作罢,转头跟我妈撒娇:
“妈,你再给我整几碗符水呗,我觉得喝完身上热乎乎的,儿子肯定在长。”
我妈开心得不行:
“有有有!大师说了,多喝符水,生出来的大胖小子才壮实。妈明天再去给你求几道来。”
“你还想吃什么?妈一起弄。”
王燕又说:
“我本来想吃羊肉。但听说吃羊会得羊癫疯,我不敢吃……要不你给我5斤生脆骨吧。”
我妈点头:
“对对对,生脆骨好,孩子骨头硬,将来好生养。”
王燕继续点餐:
“我今天还要吃2个生猪脑,不要弄熟,啃生的。我听人说吃什么补什么,我儿子是文曲星,再多补点,更聪明。”
我妈有些迟疑:
“猪脑……能生吃吗?”
王燕不高兴地打断她:
“怎么不行?脆骨能啃生的,猪脑就不行了?医生就是瞎说,我这不疼那不痒的,吃生的怎么了?我看医生就是嫉妒我能生大胖儿子,才故意不让我吃的。”
“对了,大师还说要多喝香灰水,儿子以后就不会生病。”
我妈立刻妥协:
“行行行,妈明天给你求符水、要香灰,再把脆骨,猪脑洗洗干净给你留着。”
接下来的日子,王燕彻底放飞自我。
一天三顿符水打底,香灰水当茶喝,生脆骨,生猪脑啃得满嘴血丝。
我妈不止不拦着,还变着花样给她做。
“小燕想吃什么都给她吃,那是给我们老陈家生儿子呢。”
我妈说这话时,瞥了我一眼:
“不像有些人,读了几年书就当自己了不起,连个对象都找不到。可不就是赔钱货?”
我一言不发,只低头吃饭。
我弟下班回来,就摸着王燕的肚子喊“儿子”,把脸贴上去听胎动。
胎儿很少才动一下,每次孩子一动,我弟就对着肚子又亲又哄的:“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就是比普通小孩沉稳。
我站在旁边,看着王燕的肚子。
重金属中毒、严重畸形的胎儿神经系统会受抑制。
这个胎动频率,太少了。
但我没说话。
王燕的肚子越来越大,六个月的肚子,看起来像八个月。
她走路开始喘,脚肿得穿不进鞋。
我妈每天晚上给她按摩,还说:
“正常的,怀孕都这样,说明咱孙子长得好。”
王燕点点头,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符水。
我瞥了一眼她的牙齿。
牙齿喝牙龈的交界处,多了一条蓝灰色的细线。
她越来越胖,白天也越来越嗜睡,是重金属中毒的常见表现。
她说,大师说了,这是文曲星送的礼物。
我几次想提醒她。
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姐。”
王燕忽然叫我,“你过来摸摸我儿子。”
我站着没动。
她不耐烦地招手:
“来啊,让你沾沾喜气。你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得出儿子,先摸摸我的,过过瘾。”
我走过去,她硬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她肚子上。
隔着肚皮,感觉不到胎儿在动。
王燕却笑着炫耀:
“怎么样?我儿子是不是很厉害?大师说了,文曲星就是特别沉稳的。”
我收回手,笑了笑:
“那恭喜弟妹了。”
她笑得更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