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付晏笙的。
我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右手悄悄伸入外套口袋，一键拨通顾衍之的紧急通话。
付晏笙双目布满猩红血丝，头发凌乱油腻。
他将我带上学校顶楼天台，语气渐渐抓狂：
“沈言君！都是你毁了我们！”
“是你非要揪着二十年前的小事不放，掀翻我们原本的生活，毁掉我和我儿子一辈子！”
“就算要死，我们也得一块！”
他的刀子贴着我的脖子，我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用真情打动他：
“付晏笙，讲话要有良心？”
“你说我毁了你们的生活，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爸爸这二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年妈毁了我的高考，卷走全部存款。”
“家里仅剩两百三十元现金，我和爸爸连吃饭都不够。”
“爸爸每天凌晨四点前往工地绑扎钢筋，日晒雨淋每日工作十六小时。”
“暴雨、暴雪从不休息。”
“连续八个月每日睡眠不足三小时，最终雨夜送餐途中心脏衰竭，倒在外卖电动车上，当场猝死。”
“那个时候的你们却住江景大平层，读私立精英学校，享受顶级资源。”
“到底是谁毁掉了谁的人生？”
付晏笙闻言，不仅没有动容，反而厉声嗤笑：
“你们纯属活该！”
“陆建国本身就是酗酒软骨头。”
“而你从小内向木讷，不会人情世故。”
“在我们眼里，你们父女两个就是阻碍我们走向富裕的拖油瓶。”
“母亲报错科目只是顺水推舟，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也会彻底甩开你们。”
这番冷血直白的话，彻底斩断我心底最后一丝亲缘念想。
付晏笙敏锐察觉到我眼神变化，瞬间识破我的拖延意图。
他手腕突然发力，刀刃直接向内挤压。
腰部剧痛瞬间蔓延。
千钧一发之际，资料室大门被暴力踹开，特警破门而入。
顾衍之不顾现场风险，第一时间冲至我身前，徒手格挡刀具，小臂被刀刃划伤一道深长伤口。
而我在他的怀里失血过多陷入晕厥。
再次醒来，我已经身在病房里。
见我睁眼，顾衍之立刻摸着我的头，语气沙哑温柔：
“放心吧，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付晏笙当场被捕，所有录音、人证物证完整留存。”
“你的伤口只是皮肉外伤，没有伤及内脏，静养两周即可痊愈。”
我看着他小臂上渗出血迹的纱布，喉咙发紧：
“你受伤了。”
“皮外伤。”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比你腰上那一刀差远了。”
我偏过头，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四天后，法院一审判决结果公开：
付美涵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七个月。
付晏笙绑架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付航也因为学术不端永久记入诚信档案，开除学籍。
消息公布当天，网络舆论彻底炸开。
曾经风光无限的付氏母子，成为全社会口诛笔伐的典型。
看守所工作人员转达付美涵的见面请求，说她精神抑郁，希望最后和我面谈一次。
我直接回绝。
出院当日，我独自前往城郊生父墓地，将法院一审判决书复印件平铺在墓碑前，点燃一束白菊。
风吹过纸页，二十年的怨恨彻底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我顺利完成跨国科研交接，携带耐药性靶向药剂突破性研究成果回国，受邀在母校开展公开学术演讲。
台下数百名师生座无虚席。
演讲尾声，一名大一学生举手提问：
“老师，你是生物学教授，那你最喜欢什么植物啊？”
我看向台下，目光从容：
“蕨类。”
台下有些轻微的骚动。
这个答案显然不在大多数人的预期里。
没有花，没有果，甚至连种子都没有，低调到几乎被忽略。
“为什么不是野外菟丝子？这不是老师的研究对象吗？”
有同学提问。
我笑了笑，语气放轻：
“野外菟丝子它依附大树掠夺养分，看似走了捷径，一旦大树枯萎便会同步覆灭。”
“而深山蕨类遭遇土石碾压，默默扎根向内生长，终会破土向阳。”
“捷径永远无法长久，向内自愈，坚守本心。”
“这才是对抗所有不公的唯一答案。”
话落，掌声从第一排响起，迅速蔓延至全场，经久不息。
灯光聚焦在台上，我在掌声中微微侧头。
余光里，顾衍之站在台下侧方，正安静地望着我。
我们只是对视，没有言语。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有人会和我一起，做那株不被看见、却永远不死的蕨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