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卖。
胡有福哪怕散尽家财,也得买上一颗。
今晚,明明是巴结地区大领导的重要机会。
却被瘪犊子儿子,弄成了株连满门的天大祸事。
同时,胡有福又将高强,李来顺,王卫东统统恨进了骨子里。
肯定是这帮王八蛋搞的鬼。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胡超英确实不是个东西。
可再不是个东西,也多少有点脑子。
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一个地区大干部家的儿子。
“老胡,瞧瞧你养的是个什么儿子,跟土匪似的,见人就打,逮谁骂谁,德彪今天本来是过来看看咱们大队的光景,你儿子可倒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臭不要脸地逼着王卫东,将人家九死一生得来的金胆,上交给大队部,由大队部进行分配,这是人说的话吗?”
“他想要金胆,有能耐自己去山里打呀,只想着贪别人的东西,你们老胡家这次也算是做到头了!”
高强不说则已,开口是连珠炮的训斥。
上梁不正下梁歪。
要不然大队握着返销粮的审批权,高强早就动手收拾胡超英了。
什么东西!
丢的不光是老胡家的脸,更是整个柳树屯大队的面子。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爹的错。”
“范德彪同志,我替这个不孝子给你赔罪了。”
胡有福跪在地上,冲着范德彪磕起了响头。
当了快二十年的大队长,胡有福深谙见风使舵的道理。
大干部家的子弟,最在乎脸面。
你让他丢了脸,比打他一顿,麻烦还大。
既然是丢了面子。
胡有福就给足范德彪面子。
范德彪仰着头,鄙夷道:“现在才想起来管教你儿子,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儿子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骂我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哼,这事没得商量!明天回去,就告诉我爸,让他看看下面的大队长都是什么德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柳树屯大队是你们胡家的地盘,活土匪的山寨绺子呢!”
最后的一句话,吓得胡有福血都凉了。
这是在给他定性了。
再说下去。
胡有福明天就得被公社抓起来。
“卫东哥,咱们进去,别搭理他。”
范德彪急着向王卫东“求经问道”,懒得和一对狗篮子父子浪费时间。
卫东哥三个字传进耳中,胡有福老脸变了颜色。
范德彪叫王卫东哥?
王家和范书记家,难道有亲戚?
不对,不对。
胡有福笃定,他们两家绝对没有亲戚关系。
“卫东,你爹活着的时候,我们两个喝过酒,都是乡里乡亲,你就帮帮叔吧。”
“叔回去就扒了这兔崽子的皮,你高抬贵手帮帮叔吧。”
胡有福眼珠子一转,开始玩起了道德bang激a这一套。
高强拍拍李来顺的肩膀,低声道:“看什么看,赶紧走吧。”
李来顺看得真过瘾,满不在乎道:“我再看会,咱们两家又不住在一块,你管我呢。”
“王卫东那小子,今天晚上指不定要忙到啥时候,你个当长辈的,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呀?”
高强心知王卫东绝对不会轻饶胡有福。
选择这个时候走,一来是眼不见心不烦。
另外,这些猎物得找个地方放着。
叫民兵把东西搬到队部。
高强一个人将狍皮子,熊瞎子身上的值钱玩意卸下来。
免得王卫东继续费神。
“德彪,你进屋休息休息,我一会儿就进去。”
高强与李家父子前脚刚走,王卫东又让范德彪也进去。
“卫东哥,你可甭轻饶了这瘪犊子。”
“德彪,你先进去吧。”
王卫东不是圣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至于说怎么打。
这就要看胡有福聪不聪明了。
眼瞅着范德彪进了屋,胡有福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强挤出笑脸道:“卫东,你和你爹一样,都是个仁义的爷们,你放心,叔亏待不了你。”
“明天一早,我就安排大队的马车,帮你把那些猎物送到外头卖掉。”
“你觉得我需要你帮忙吗?好像我们生产队没有马车似的。”
王卫东第一句话,就让胡有福如坠冰窟。
“再说了,凭我和德彪的关系,他打个电话,林场或者是粮食系统就会派卡车下来,想要过关,不是不可能,不过……”
王卫东回头看了眼院子的方向。
胡有福忙不迭道:“卫东,你要什么?是要钱还是要票?我立刻就给你送过来。”
“我既不要钱,也不要票,我要两样东西。”
王卫东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件东西,白纸黑字地立下字据,免掉我们家所有人的义务工,为期三年,你答不答应?”
“行行行,没毛病。”
胡有福对王卫东的忌惮又加深了一层。
这小子难道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怎么知道。
自己准备用义务工这招撒手锏,整治王卫东和他的家人。
所谓的义务工,其实和古代的徭役差不多。
大队负责挑选人手,由各个生产队下达命令。
自带干粮替公家干活。
冬天挖水渠,夏天修公路。
一句话。
赶着最苦最累的活,一毛钱工钱都没有。
不分男女。
只有十八岁,全都有机会成为义务工。
王卫东淡淡道:“第二,以大队的名义,给我开贩卖山货,猎物的手续和进城介绍信。”
“数量嘛……二十张。”
“二十张介绍信?!”
胡有福顿感天旋地转。
王卫东要这么多介绍信干嘛?
每张介绍信都得大队盖章,签经手人的名字。
不出事还好。
一旦出事,谁签的字谁负责。
王卫东眼睛一瞪:“怎么,我还得一一向你解释?”
“不不不,我明天就给你开二十张介绍信。”
胡有福如蒙大赦,招呼人把遍体鳞伤的胡超英送回了家。
没过多久。
高强派来的人将猎物运到了队部。
王卫东可以借着范德彪的关系,撸掉胡有福的大队长帽子。
可这么一来。
眼皮底下的仇人是没了,王卫东又会凭空多出一大堆的仇人。
跳过公社,借用粮食局的影响力,撸掉一名大队长的帽子。
相当于同时得罪了公社和大队。
任免大队长和大队支书是公社的权力。
公社得罪不起范家。
收拾王卫东这个平头百姓,简直是手拿把掐。
随随便便。
都能给王家挑出几十条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