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东西全帮你找到了。"
,签名。
手指一直在抖。
"录像你看了吗?"
"看了。"他插上
"妈,你听这个。"
深夜,小安的电话打进来。
他放了一段录音。
钱美华的声音,像是在酒店房间里。
"锐哥,这个清华名额你算过没有?一条视频八十万播放量,打赏加带货,一年随便挣个几百万。"
陈锐的声音跟着传出来:"所以你得赶紧把监护权拿到手。拿到了签约,什么都有了。"
"那个姓苏的死活不肯松口。"
"不松口就继续告。告她非法收养,告拐卖,告到她受不了。一个打工的女人,她请得起律师?"
钱美华笑了一声:"也是。她那张照片被收走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几千万人站在你这边,舆论就是最大的法庭。法官也得掂量。"
录音断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小安,你怎么录的?"
"她以为我睡了,在隔壁打电话。我把门开了一条缝,手机架在门缝下面。"
"做得好。"
"妈——"他声音压得更低,"她今天又掐我了。这次大腿内侧,怕被人看见。她说如果我不配合拍视频,就让你一辈子出不来。"
我闭了一下眼。
"她是吓你的。"
"我知道。但——"
"小安,再忍几天。"
"……好。"
"录音发给我。"
"发了。"
挂了电话,我把录音转发给方律师。
两分钟后他的消息回过来。
"可以用。另外,
"五十万,一次性给你。"
钱美华的律师约在一家奶茶店,坐下就报了数。
方律师坐在我旁边,没急着开口。
对面那人推了推眼镜:"苏女士,你的处境你应该清楚。没工作,没固定住所,全网骂你。你觉得上法庭你能赢?"
方律师淡淡地说:"我们已经提交了反诉材料。"
对方脸色微变。
"反诉什么?"
"遗弃罪。诽谤罪。利用未成年人牟利。"方律师语速不紧不慢,"另外我方手上有三个机位的原始监控录像、出警记录、合法寄养协议。完整证据链。建议你回去告诉当事人,想清楚再来。"
对方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确定?"
"确定。"我说。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袖:"法庭见。"
人走后,方律师看我:"他们一定会加大舆论攻势。做好准备。"
果然。
当天晚上,钱美华又发了一条视频。
坐在酒店地上,抱着小安的旧书包哭得惊天动地。
"我愿意给她钱,她不要。她就是想扣着我的孩子不放。清华的名额、全额奖学金——她图的是这些。"
陈锐在旁边配旁白:"家人们来评评理,到底谁才是在利用孩子?"
评论一边倒。
"拒绝五十万?这女人心术不正。"
"她图的是清华的资源吧,一辈子的饭票。"
"可怜的亲妈,花钱都买不回自己的孩子。"
我关掉手机。
方律师发来消息:"法院排期了,下周三。"
"好。"
"苏姐,开庭那天对方肯定带媒体。记者问什么你都不回答。一切在法庭上说。"
"明白。"
接下来几天,出租屋的门缝里每天被塞进东西——恐吓信、传单。有人往门缝灌了半瓶墨水,黑色的液体洇开来,顺着地板爬到了鞋架下面。
我蹲在地上擦的时候,手机响了。
小安。
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妈,她说开完庭就带我去深圳。那边有公司签我。她说以后不让我读清华了,去拍视频。"
"你不用跟她走。"
"她说法官一定会判给她。因为她是亲妈。亲妈就是亲妈,谁也改不了。"
"小安。"
"嗯。"
"你信我吗?"
停了一秒。
"信。"
"那就等着。下周三,你什么都不用做。妈去接你回家。"
"传原告钱美华及其代理律师。"
法庭不大,旁听席塞满了人。
二十几个记者挤在后排。陈锐坐旁听席、民警签名,清清楚楚。
"出警记录载明,小安系公共厕所旁垃圾桶中被发现的弃婴。报案人苏兰,经民政部门协调,依法签署寄养协议。全部程序合法合规。"
法官翻看,点了点头。
"。
钱美华的律师脸沉了沉:"这只能证明被告办了手续,不能否认我当事人的监护权主张。"
方律师没急。
"
"这是原告钱美华在公安系统内的寻亲报案记录查询结果。"
方律师把打印件递上去。
"她声称寻找孩子十六年。公安系统显示——零记录。钱美华名下从未有过任何一次寻亲报案。"
旁听席嗡了一下。
法官翻看文件,抬头看向钱美华:"原告,你此前陈述称你寻找孩子十六年。为什么没有向公安机关报过案?"
她嘴张了张。
律师抢先说:"我当事人通过民间渠道——"
"民间渠道?"方律师从包里抽出另一沓纸,"我方调查了宝贝回家、中华寻亲网,以及所有主流寻亲平台的注册记录。钱美华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平台上。"
每个字像往钉子上敲。
"零报案。零注册。零记录。一个声称找了十六年孩子的母亲,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钱美华的脸灰了。
手指又摸上了左耳垂。
"
"本院依法判决如下。"
法官的声音回荡在法庭里。
"驳回原告钱美华关于变更监护权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苏兰基于合法寄养协议对未成年人小安的抚养行为合法有效。"
"同时,就原告钱美华涉嫌遗弃罪、诽谤罪的相关线索,移交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
法槌落下。
钱美华瘫在椅子上,没有哭,不是不想,是哭不出来了。
陈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他的直播间显示"主播已离开",弹幕还在刷——
"反转了?真相居然是这样?"
"我之前骂过养母……对不起……"
"钱美华就是个骗子!我打赏过她一千块!退钱!"
"那个陈锐呢?帮凶不抓?"
法庭外面,记者涌上来,话筒杵到我面前。
"苏女士,你现在什么感受?"
"苏女士,对那些网上骂过你的人你想说什么——"
方律师替我挡开:"当事人暂不接受采访。"
我低着头,从人群里挤出去。
走到法院台阶上,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刘建国。
"苏姐,判了?"
"判了。"
他在那头长长出了口气。
"好。十六年了,我一直惦记这个案子。那天太冷了。"
"谢谢你,刘警官。"
"不用谢。孩子怎么样了?"
"我去接他。"
挂了电话。方律师帮我办好了手续。
下午三点,到了钱美华之前给小安住的酒店。
房间门开着,里面空了。
钱美华的东西全搬走了。床头柜上放着小安的旧书包,就是收到通知书那天他背的那个。带子上还有攥出来的褶。
小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没说话。
眼眶红了。
我走过去。
他站起来扑过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这些年,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出声。
我拍着他的后背,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头,拿袖子使劲擦脸。
"妈。"
"嗯。"
"通知书还在家里吧?"
"在呢。压箱子底下,一根褶都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
"那我们回家。"
"回家。"
他拿起旧书包背到肩上,跟在我后面往外走。
到大堂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轻轻说了句:"姐,你真了不起。"
我摇了摇头,牵着小安的手往外走。
外面阳光很好。
路上他一直没说话,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门板上红漆擦过的印子还在,但旁边多了几束花。
花里夹着一张纸条,没有署名,上面写着四个字:对不起,谢谢。
小安看了一眼那几束花,又看向我。
"妈。"
"嗯?"
他低着头,闷闷地开口。
"以后我挣钱了,给你买个大房子。带阳台的那种。朝南。"
我看着他,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出来。
"行,到时候给我买个大阳台,我好晒被子。"
他抬起头,眼角还有泪痕,但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一定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