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李将军抱走后,沈砚就像被抽去了魂。
他跪在主帐外,从天黑跪到天亮。
风吹起营中的白幡,猎猎作响,像一声声迟来的哭。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满我血的衣裳,血迹早已干硬,贴在胸口,黑沉沉的一大片。
有人来劝他。
副将低声道:“将军,您先起来吧,夫人已经……”
话没说完,沈砚猛地抬头。
那双眼空得吓人。
“谁说她已经?”
副将顿时噤声。
沈砚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他像还没明白,我真的已经不在了。
“你们把她带走了,她夜里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没有资格问了。
李将军派人来取我的遗物。
我的披风,我的旧剑,我未绣完的荷包,还有压在枕下那封从未送出去的家书。
沈砚听见“遗物”两个字,整个人忽然发疯。
他冲进帐中,将那些东西全都抱进怀里。
“不准碰。”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是她的,她回来要用。”
李将军的人红着眼看他。
“沈将军,小姐不会回来了。”
沈砚怔住。
很久后,他慢慢抬起头,像个做错事却仍不肯认输的孩子。
“她会回来。”
“她只是生我的气。”
“她以前也生过气,可只要我低头,她总会原谅我。”
我飘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沈砚,你错了。
以前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不疼。
是因为我还爱你。
可人死了,心也就凉透了。
宋慈醒来后,派人来请他。
来人跪在帐外,小心翼翼道:“将军,宋姑娘一直喊疼,她想见您一面。”
沈砚正在擦我的旧剑。
那把剑是父亲留给我的,剑柄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晚”字。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听见宋慈的名字,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以为他会去。
毕竟从前,只要宋慈皱一下眉,他便能丢下军务,丢下我,甚至丢下自己。
可这一次,他只是垂着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见。”
来人愣住:“可是宋姑娘她……”
沈砚猛地将剑压在桌上。
“我说,不见。”
帐外彻底安静了。
那天之后,宋慈又派人来过许多次。
有时说腹痛难忍。
有时说夜里梦魇。
有时说只是想远远看他一眼。
可沈砚一次也没有去。
他不再提她。
也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她。
仿佛只要不见、不听、不问,曾经那些荒唐的偏爱就可以被抹去。
可我知道,抹不掉的。
他越是避开宋慈,就越是在承认。
承认他曾为了她,一次次伤我。
承认我死在他迟来的清醒之前。
夜深时,沈砚终于撑不住,伏在案上。
怀里还抱着我那件染血的披风。
他闭着眼,喃喃唤我的名字。
“向晚。”
“你回来骂我也好。”
“打我也好。”
“别不理我。”
我站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看着他。
没有出声。
因为我已经不想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