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爹娘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这一声落下，厅堂里反倒静了一瞬。
离开前，爹还在身后冷冷道：
“事到如今还在还嘴硬拿乔，真吃苦了，到时别跪着求我们认错。”
我没回头。
下人院确实简陋。
屋子窄，床板硬，被褥带着一股潮味。
我竟觉得挺好。
至少安静，没人半夜闯进我屋子里，逼我向沈娇娇道歉，罚我一跪便是一整夜。
我看着手背上被碎瓷划开的伤口。
心中平静。
再苦的日子，我早就过过了。
我在心里又喊了一声：
“系统？”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我有些恍惚，难不成我真在将军府待久了，被他们逼疯了？
可下一瞬，那道机械音终于响起：
【检测到新宿主意愿强烈，系统自行绑定中……】
【宿主，返程通道条件已确认。】
我猛地攥紧了床沿，
“什么条件？”
【本世界身体死亡后，即可脱离。】
我愣住了。
半晌后，竟低低笑出声：
“那很快的。”
“我这副身子，也活不了多久。”
系统沉默。
我低头看着自己瘦得凸起的腕骨。
这些年，我冬日穿单衣，冻得膝盖一到阴雨天便疼得下不了床。
八岁那年，我被沈娇娇身边的丫鬟推进池子里，高烧三日，无人请医。
十岁那年，我饿得去厨房偷半块冷饼，被婆子按在雪地里打，落下了咳疾。
后来每次受罚挨板子，我都要病上十天半月。
我本来就离死不远了。
只是从前不愿死。
我不甘心，不甘心身为将府嫡女却活得还不如府里一条狗。
我一定要活到爹娘回心转意，心疼我那天。
如今，不想了。
【近三日我将修复通往现代通道，无法与宿主联系。】
【等宿主死亡那一刻，我会再次出现。】
机械音消失后，我睡了个此生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日，沈娇娇来了。
她穿着新裁的绯色罗裙，眼里止不住得意，
“沈清棠，你也有今天。”
我没说话。
她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将军府的嫡女，以后就是我的了。”
“你个从小就爱争抢，仗着出身便看不起我的封建余孽，到头来，不还是得给老娘端茶递水？”
我早知道，沈娇娇不像面上这般温和。
她懂我吃过多少苦，也懂她抢走的本该属于谁。
但她不知道，通往现代的机会，归我了。
我迎上沈娇娇不屑的目光，忍不住期待她听我亲口道破时的反应。
她的性子我很清楚，嘴上说着这个不要，那个不要，实则少了一样都要大发雷霆。
“你个死丫鬟，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小姐！”
沈娇娇快步上前，狠狠按住我手背上的伤口。
我疼得身体一颤。
她却笑得更甜：
“姐姐，怎么连个药膏都没有呢？手都要烂了。”
“到时候别又到爹娘跟前说，是我欺负你。”
说着，她指甲狠狠抠进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钻心的疼瞬间炸开。
我下意识甩开她的手。
沈娇娇顺势往后一倒，额角重重磕在桌角上。
她红了眼，泪水滚落：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爹娘几乎是立刻冲了进来。
娘一眼看见沈娇娇额角的血，急忙扑过去将她搂进怀里。
爹则一把将我推开。
我后背撞上墙。
“孽障！”
他沉着脸，恶狠狠道：
“娇娇可是太后钦点的太子妃，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你害她破相，是何居心？”
娘抱着沈娇娇，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容不下她！你心肠怎能歹毒至此？”
我扶着墙，慢慢站直。
可那日在后花园，太后夸的人是我。
她问我是谁，我答，将军府沈清棠。
后来外头只传，说将军府嫡女得了青眼。
他们便以为，那该是沈娇娇。
我回过神，像是意识到什么。
“所以你们费尽心思把我弄成丫鬟，就是为了成全沈娇娇的太子妃之位？”
爹娘脸色一白，随即反应过来。
“就你这副恶毒性子，竟还有脸来质问我们？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那样尊贵的位置，只有娇娇担得起。”
她能做太子妃？
我记得早些年她崇尚自由，跟许多纨绔有染。
这事，京城无人不知。
爹冷声吩咐：
“来人，将这目无尊长的孽障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娘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柔声哄着怀里的沈娇娇。
“娇娇别怕，娘一定替你做主。”
我被两个婆子拖走前，对上沈娇娇轻蔑的目光，轻声说了句：
“沈娇娇，这回你不要的东西，我捡走了。”
被两个婆子按倒在长凳上时。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有求饶。
只是死死咬着唇，恳求能活过三日再死，在心里无声地想：
系统。
你最好说话算话。
这一次，我真的不想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