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天牢的走廊又长又暗，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臭味。
我一间一间走过，最终停在一个关着蓬头垢面的女子的牢房前。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看见是我，她的眼睛瞬间红了，扑上来两只手身出栅栏外，想要抓我。
“沈婧姚！”
她嘶吼着，“你赢了！你高兴了吧！”
我站在栅栏外，平静地看着她。
“是，我高兴了。”
她啐了一口，吐沫溅在我衣角上。
“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我赢了！”
“我和陛下，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们的婚书是先帝赐的！”
“而你？你算什么东西？”
她恶毒地笑了起来。
“你被丢进药人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了吧？”
“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当太后？”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先帝，不要脸的贱人！”
周姑姑气得要冲上去掌她的嘴。
我拦住了。
“让她说。”我淡淡地说。
姜玉筝见我无动于衷，更加疯狂。
“你父母是叛国贼！你全家都是叛国贼！”
“就算翻案又怎样？他们死了！活不过来了！你永远都是罪臣之女！”
“贱人贱人！就算是太后又如何？还不是个贱人！”
等她骂够了，喘着粗气停下来，我才开口。
“说完了？”
她瞪着我不说话。
我笑了笑：“说完了，那轮到我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栅栏。
“姜玉筝，我特意去求了陛下，留你一命。”
她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看着我：“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很喜欢施粥吗？喜欢跪在众人面前装可怜？”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那你就去军营里，好好伺候那些士兵。也算功德一件。”
姜玉筝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流放军营，充为营妓。”
姜玉筝疯了。
她尖叫着扑过来，想伸手挠我的脸，却被铁栅栏挡住。
她的指甲在铁条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像一只困兽。
“沈婧姚！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凭什么！你不得好死！”
我后退一步，平静地看着她发狂。
“我跟你说过的，”
我轻声说，“那天在殿上，我让你接了庶人的旨意，你偏不接。”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姜玉筝哭喊起来：“陛下不会同意的！我好歹是太子妃！”
“你肯定是骗我的，肯定是骗我的！”
“陛下不会这样折辱自己！皇家颜面——”
“皇家颜面？”
我打断她，“你说得对，皇家颜面不能有失。”
“所以，我让陛下抹去了你所有的痕迹。”
她傻了。
“你不是什么太子妃，”
我一字一句，“你只是姜氏一族的罪臣之女。”
“史书上不会有一个字提到你，宗人府也不会留下一笔记录。”
“你就这样，干干净净地，从这世上消失了。”
姜玉筝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
她喃喃着，瘫坐在地上。
我转身离开。
身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沈婧姚！你回来！”
“你杀了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走出天牢大门，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深吸一口气。
天很蓝，风很轻。
十八年了，这是第一口不用提心吊胆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