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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不到二十天,学费毫无着落,我只能拼了命地去挣钱。
我在烈日下发过传单,在后厨洗过堆积如山的盘子,甚至接了夜班的便利店收银。
长期的劳累加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击垮了我的身体。
当我拖着湿透的衣服回到家时,浑身冷得像坠入了冰窖,额头却烫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喉咙的血腥味。
我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喉咙干渴得仿佛要裂开。
我扶着墙,虚弱地走到客厅的饮水机旁,刚拿起水杯接了一口温水,主卧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妈妈披着外套走出来,看到我的瞬间,脸色骤变,仿佛看到了什么致命的传染源。
妈妈几步走上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水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命令道:“你站住!别在客厅里咳嗽!发烧就滚回你自己房间去捂着!”
她厌恶地瞪着我,大声斥责道:“你看看你淋成什么样了,万一要把病气过给昭昭怎么办?她明天还要参加重要的摸底考试呢!”
最后她甚至不耐烦地抱怨道:“连倒杯水都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添乱,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让你妹妹好过?真是一点当姐姐的样都没有!”
我烧得视线模糊,连反驳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能任由她像赶流浪狗一样将我驱赶回那个冰冷的房间。
路过宋昭昭的房间时,门半掩着,我隐约看到她的新书桌腿似乎有些不平。
走近一步,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垫在那个桌脚下、被压得变了形的,工工整整写着我的名字,那是我高中三年写下的日记本。
哥哥正好从里面走出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桌脚下的日记本,不仅没有半点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
哥哥双手环胸,轻蔑地对我说道:“看什么看?那桌脚稍微差了两厘米,我看你纸箱里那些破本子也没什么用,废纸利用一下怎么了?”
他甚至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反正你以后去了清大也用不上这些矫情的东西,昭昭学习那么辛苦,桌子不稳怎么能行?你别在这碍眼。”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愤怒,只觉得一股极度的荒凉从脚底直窜心脏。
我曾经存在的痕迹、我的心路历程。
在他们眼里,甚至不如宋昭昭一张平稳的书桌来得重要。
那天深夜,我的高烧彻底失控了。
体温直逼四十度,浑身骨头仿佛被重型卡车碾碎般剧痛,我甚至出现了惊厥的症状。
我蜷缩在没有一床厚被子的硬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向门外呼救。
我发出微弱的声音呼喊着妈妈和哥哥,希望有人能救救我。
然而,隔着一堵薄薄的墙,我清晰地听到了林慕白的声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此刻正坐在宋昭昭的床边,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轻声给她念着缓解压力的睡前故事。
门外是他们其乐融融、岁月静好的温馨画面,门内是我独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无尽深渊。
我的求救声被彻底淹没在他们虚伪的温情中。
那一刻,在黑暗与高热的交织下,我心中的那根名为家人的弦,彻底绷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