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接过船票。
早些年间,百乐门里养着一批黑拳打手,专供那些喜欢看血腥争斗的权贵取乐。
沈砚堂就是其中之一。
有一次,他被总督少爷点名,与另一位北方拳师进行生死决斗。
沈砚堂拼尽全力赢了,却也重伤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
是叶棠心生恻隐,给了濒死的他一瓶伤药,这才保下了他的命。
后来他离开沪城,远走南洋打拼,成了赫赫有名的商会理事。
他曾提过要接走叶棠,但那时她满心帮霍廷峥翻案,便拒绝了。
沈砚堂没有勉强,只为她留下一句承诺。
“若有一日你想离开,随时来找我。”
她没想到,这句承诺真的能用上。
叶棠收好船票,回到少帅府。
西苑里灯火通明,她一进门,下人们正往外抬箱子,忙得热火朝天。
叶棠一眼认出,那些木箱装的是她五年间帮扶霍廷峥的账本和文书。
她蹙眉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少帅下令,以后府里不许再提您当年救他的那些事。”
下人低声:“他嘱咐过,当初为他募兵筹款,疏通人脉的都是婉漪小姐。”
“所以这些旧账留不得,得烧干净了,免得外人说闲话。”
叶棠愣在原地。
她还来不及阻止,下人们已经把所有木箱搬到了空地上。
他们提来灯油浇在木箱上,用火把点燃。
那些她亲笔记下,凝聚她无数心血的账本和书信,尽数在大火中化为乌有。
叶棠站在廊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等大火烧完,一只手圈住她的纤腰。
“在想什么?”
叶棠回头,只见霍廷峥提着礼盒在她身后。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将她揽得更紧:“阿棠,你别生气。”
“你知道我如今掌权还不稳固,我娶宋婉漪是为她背后的势力。”
霍廷峥放柔语气:“至于烧掉账本,把你的功劳算在她头上这件事。”
“我是为了让宋家认定是宋婉漪一手扶持了我,如此一来,他们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他说得有理有据,叫人无从反驳。
叶棠点头:“我明白,你的筹谋要紧。”
“毕竟你眼下风头正盛,沪城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你。”
她主动道:“这几天你多陪陪宋小姐,同宋家打好关系,不用常来找我。”
霍廷峥意外挑眉,随即笑了:“你果然还在吃醋。”
“我知道你介意今晚的事,来,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嫁衣,你试试。”
他打开礼盒,只见里面装着一件熟悉的大红嫁衣。
正是白日里霍廷峥抢走的那件。
叶棠错愕无比,霍廷峥却只当她是开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刚才说得有道理,明天我会去宋家那边应酬。”
“等忙完这阵,我再好好陪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叶棠回了屋。
不久后,一群丫鬟抱着一大堆华贵嫁衣经过,议论纷纷。
“少帅对宋小姐真是上心,光嫁衣就备了十几套,料子全是顶好的。”
“那可不,毕竟少帅迎娶的是宋小姐,嫁衣自然要精挑细选。”
“对了,之前少帅带回来的那件红嫁衣送去了吗?”
另一个丫鬟撇嘴:“别提了,宋小姐听说那嫁衣是别人定做的,嫌弃晦气,直接丢了。”
叶棠低头,看到嫁衣上有一块暗色的污渍,裙摆褶皱凌乱。
原来如此。
这件嫁衣是宋婉漪嫌脏不要了,霍廷峥才转手拿来敷衍她的。
叶棠自嘲一笑,将嫁衣扔进了铜盆。
随后,她点燃打火机。
火苗窜起,那件曾满怀她无数憧憬的嫁衣一点点被吞噬,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