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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着那处,浑身止不住冒冷汗。
监考官的脸黑得像锅底。
“等一下?你还有什么好等的?”
她指着地上的屏蔽器。
“携带作弊设备进考场,你知不知道高考作弊要判刑?”
周围的考生全在看我。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我站直身体,直视她的眼睛:“老师,我真的没有作弊。”
“我带它是为了过安检门。”
我的声音很稳:“而且我现在知道检测器为什么响了。不是因为作弊工具,是因为别的原因。”
监考官冷笑:“你别耍花招了,什么原因能让你带屏蔽器进考场?”
我沉默片刻,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监考官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后退一步,死死盯着我:“你说的是真的?”
我沉重点头。
“我确定。如果我撒谎,我自愿取消所有科目成绩。”
监考官沉默了很长时间。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监考官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试考完。”我抬头看她,“考完了,我会去查清楚。”
她又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开口。
“进去吧。屏蔽器没收。你跟安检那边说,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谢谢老师!”
“别谢我。”她头也没回,“如果你说的是假的,我亲自送你去警察局。”
我擦了一把眼睛,跟着她回了考场。
安检门前,安检员看了监考官一眼,监考官点了点头。
我走进安检门。
“滴滴滴——”
警报又响了。
但没人拦我。
我走过去,进了考场。
坐在座位上,我的手还在抖。
试卷发下来,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答题。
我考完了,走出考场,校门口人山人海。
“妍妍!”
我抬头。
我妈站在校门口,我爸在她后面,沈瑶站在他们中间。
三个人,整整齐齐。
我妈冲上来拉住我的手,一脸沮丧。
“妍妍!听说你安检没过,被赶出来了,考试没考成!”
她拍着我的手背,声音大得周围人都能听见。
“你说你怎么能在高考的时候作弊呢?你平时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她的嗓门很大,周围等着孩子的家长全看了过来。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女孩作弊啊?胆子也太大了吧。”
“高考作弊要坐牢的知不知道?”
“现在的孩子,为了分数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妈听到这些话,不但没帮我解释,反而更来劲了。
“你说你丢不丢人?我跟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安检没过去?”
我妈愣了一下。
我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发冷:“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些什么?”
6
我妈的眼神开始闪躲。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听别人说的啊。”
“他们说有个女孩带作弊工具被赶出来了,我看他们拍到的视频,就是你!”
她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说你,考不好我们又不会怪你,你为什么想不开去作弊!”
我爸走过来,叹了口气:“行了,别说了。孩子心里也难受。”
沈瑶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姐,你平时成绩那么好,怎么高考还作弊啊?”
“你之前的成绩不会也是抄来的吧?”
我妈假模假样地拍了沈瑶一下:“别乱说话!你姐还是很努力的。”
然后转头看我,脸色变了。
“但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家里供你读书容易吗?一年学费那么多!”
“你倒好,关键时刻作弊,功亏一篑。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丢多大脸?”
我看着他们。
只觉得好笑。
“妈,你说家里供我读书?”
“那不然呢?”
“那我问你,高中三年,你给我多少生活费?”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家里不是困难吗——”
“困难?”我打断她,“你和爸加起来一个月两万,叫困难!”
我的声音拔高了。
“我从高一开始自己打工。放学去奶茶店,周末去发传单。”
“有一年学费你们不给我交,是我自己打暑假工挣来的。”
“有段时间实在没钱了,一天三顿吃馒头,连咸菜都舍不得买。吃了两个月,吃到胃出血。”
我妈脸色变了:“那不是锻炼你的独立能力吗?”
“我们那时候哪有你这么好的条件,我们不都生活过来了?你怎么就不行?”
“那妹妹呢?”我指着沈瑶,“她为什么不用锻炼?”
沈瑶穿着两千块的鞋,手里拿着八千块的手机。
我妈急了:“你妹妹小啊!”
“小两岁而已。”我盯着她。
“我十五开始打工,她十五穿名牌。妈,你跟我说说,锻炼独立能力,怎么不锻炼她?”
“你这孩子——”我妈的脸涨红了。
“一点点事你就斤斤计较!现在说的作弊的事,你扯那么多干什么?”
她突然捂住眼睛,声音软了下来。
“妍妍,妈知道你高考没考成,心里难受。你心里有气是应该的,你骂我们吧,只要你能消消气!”
她捂着眼,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擦眼泪。
沈瑶立马搂住她,转头指责我:“姐!妈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样跟她说话?你高考没考好是你自己的事,怪得了谁?”
我冷笑一声。
“对我好?三年不给我生活费叫对我好?让我吃馒头吃到胃出血叫对我好?你们演够了没有?”
沈瑶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我爸开口了:“行了,别吵了。”
他走到我面前,摆了摆手。
“既然你这科考不了了,后面几天也不用去了。我跟你大伯说好了,你明天就去他工厂上班。”
“一个月四千,赚回来的钱一半给家里,就当回报我们。”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像施舍。
“没考上大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那些大学生,毕业了不也找不到工作?”
“你早点上班,还能比他们早赚几年钱。”
我妈在旁边点头:“对对对,你爸说得对。稳定。”
沈瑶也笑:“姐,你就去吧。大伯工厂离家近,你还能住家里。”
我扫了他们一眼。
三个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用了。”我转身往考场走。
“我还要考试。后面的每一科,我都会考。”
“而且我会考上大学!”
7
我爸的脸沉下来:“沈妍,你站住!”
我没停。
我妈冲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你拿什么考?你作弊被抓了,你拿什么考?你能进得去考场吗?”
我甩开她的手:“我没作弊。”
“你还撒谎!”
我妈声音尖了起来,“你上午被赶出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
“你是不是偷偷混进去的?你是不是找人托关系了?”
沈瑶也跟着说:“对啊姐,你上午被赶出来,下午又进去了。这肯定有问题。”
我妈拉着我的胳膊不放,嗓门越来越大。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孩高考作弊,被抓了还能进去考试!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周围的人开始围过来。
有人认出了我。
“哎,这不是上午被赶出来的那个吗?”
“对啊,就是她,我亲眼看到的。”
“作弊还能再考?这不公平吧?”
“她家人都在举报她,看来是真的。”
“这位家长大义灭亲,了不起!”
我妈听到这些话,腰杆子更硬了。
她一把拽住我:“走,跟我去找主考。我要举报你,你作弊还能考试,这对其他考生不公平!”
她拖着我往里走。
我挣脱不开。
她力气大得像要把我胳膊拧断。
“放手!”我喊。
“不放!你给我去说清楚!”
就在我被我妈拖着往前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校门口传来。
“放开她。”
我妈回头。
监考官站在那里。
她从校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是谁?”我妈皱眉。
“我是这个考场的监考老师。”
“沈妍同学没有作弊。她今天的所有考试,都是正常参加的。”
“没有作弊?”我妈声音拔高,“那安检为什么响?她上午被赶出来又是怎么回事?”
监考官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沈妍同学安检响,是因为她体内有金属异物。这是医院出具的x光片和证明。”
我妈的脸白了。
“什么?体内有金属?”她的声音发抖,“怎么可能?她身体里怎么会有金属?”
沈瑶也愣住了。
监考官看着我妈:“你是她妈妈,你不知道吗?”
“我——我怎么知道!”我妈急了,“你别想转移话题!你们放她进去考试,肯定是收了钱!”
她指着监考官的鼻子骂。
“你说她体内有金属,她从小到大没做过手术,怎么可能有金属?”
“你们编瞎话也要编得像一点!肯定是她给了你钱,你放她进去的!”
监考官没生气,把证明递过去。
“这是三甲医院的x光片和诊断证明。今天刚考完语文,我们带沈妍同学去拍的。”
“腹腔左上腹,有一块金属异物。”
我妈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
我爸也凑过来看。
监考官继续说:“沈妍同学全身搜查过,没有任何金属物品。”
“换了好几个安检门,每一个都响。除了体内有金属,没有其他解释。”
周围人的态度开始变了。
“原来是身体里有金属啊。”
“那不是冤枉人家了吗?”
“刚才谁说人家作弊来着?”
我妈慌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妍妍,原来是这样啊,是爸妈误会你了。”
她挤出几滴泪。
“既然还能考试,那刚才那番话就算了。走走走,跟妈回家,下午还有一科,你好好休息一下。”
她拉着我往外走。
我甩开她的手。
“跟你回家了,下午我还能来考试吗?”
我妈愣住了。
“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拨了110。
“喂,有人故意在我体内放金属异物,阻止我参加高考。”
“这是故意伤害。我要报警。”
8
我爸妈慌了。
我妈冲上来想抢我的手机:“你报警干嘛?这事都没定论呢!”
“说不定是你自己不小心吞进去的!直接报警多浪费警力啊!”
我爸也急了:“妍妍,你先别激动,咱们回家好好说。”
我攥紧手机,盯着他们。
“金属在腹部侧面,位置很深,不可能是吞进去的,只能是手术植入。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放进我体内的。”
我死死盯着我妈,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到底有谁能瞒着我在我身体里植入东西?我还能不知道?”
我妈的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她低下头,嘴唇在发抖。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男一女。
“谁报的警?”
“我。”我走上前。
“你说你体内被人放了金属?”
“对!”
我把x光片和医院证明递过去。
民警接过来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这个位置确实是手术植入的。”
“我高考前一周做过阑尾炎手术,在xx医院。当时是全麻。”
民警抬头看我:“你当时的陪护家属是谁?”
我转过头,看向我妈。
我妈整个人在发抖。
“是我妈,沈丽华。还有我爸,沈建国。”
我妈尖叫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放的?我们是你爸妈!我们怎么可能害你!”
沈瑶也跟着喊:“姐你疯了吧?你报警抓自己爸妈?”
我妈冲上来要打我。
民警拦住她。
“这位女士,冷静一下。”
“我冷静什么?她是我女儿!她报警抓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哭天抢地。
周围人的态度又变了。
“哪有女儿报警抓自己爸妈的?”
“肯定是误会吧。”
“这孩子也太狠心了。”
民警看向我:“你确定要报警?这是你父母。”
“我确定。”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人在我身体里放金属,差点毁了我的高考。不管是谁,我都要追究。”
民警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我妈说:“请跟我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我妈慌了:“我不去!我又没犯罪!”
“只是配合调查。如果你清白,很快就能回来。”
我爸开口了:“警察同志,这肯定是误会。我们是她爸妈,怎么可能害她?”
“那就更要说清楚了。”民警很冷静,“走吧。”
我妈被我爸拉着,不情不愿地上了警车。
沈瑶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转身跑了。
监考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还好。”我深吸一口气,“老师,下午的数学,我还能考吗?”
“当然能。你的情况主考已经知道了,下午正常进场。”
“谢谢老师。”
9
下午的数学,我考完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校门口没几个人。
一个民警站在车旁边等我。
“沈妍,你爸妈的事有进展了。”
我走过去。
“医院监控调出来了。手术结束后,你被推到了麻醉苏醒室。”
“你妈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出来了。过了五分钟,她带着一个医生进去了。”
“那个医生不是手术室的,是内科的。他说是你妈让他进去看看你的情况。”
“我们在他的更衣柜里找到了医用不锈钢片。跟你体内取出来的一模一样。”
我攥紧了拳头。
“他人呢?”
“抓了。全招了。他说是你妈找到他,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把金属片放进去。”
“你妈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我闭上眼睛。
虽然早就猜到了。
但亲耳听到,心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
“她说为什么了吗?”
“说了。她说你妹妹沈瑶成绩太差,考不上大学。”
“他们花了几十万买了一个特招名额,但人家说家里只能有一个孩子上大学。”
“所以他们不想让你上大学。”
“你考不上,他们就不用出你的学费。省下来的钱,给你妹妹用。”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就因为这个。
他们就要毁了我十二年的努力。
民警继续说:“我们还查了你阑尾炎的事。你没有得阑尾炎。”
“是你妈在你饭里放了东西,让你肚子疼。然后送你去医院,医生说必须手术。”
“从头到尾,都是她策划的。”
我愣在原地。
我挨了一刀,切了一个健康的阑尾。
就是为了往我身体里放金属。
“你爸也交代了。他知道这件事,但没有阻止。属于从犯。”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他们会判多久?”
“你母亲主犯,故意伤害罪,大概五年左右。你父亲从犯,三年左右。”
我点头。
“我想见见他们。”
“好。”
10
审讯室。
我妈坐在桌子对面,戴着手铐。
看到我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红了。
“妍妍妈是一时糊涂,你原谅妈好不好?”
我坐下来,看着她。
“一时糊涂?”
“对,一时糊涂。妈不想害你的——”
“你不想害我?”我打断她,“你串通医生,往我身体里放金属,让我过不了安检门,让我不能高考。”
“你告诉我,这叫一时糊涂?”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的高考,差一点就毁了。”
“我吃了三年馒头,打了三年工,好不容易熬到今天。”
“你告诉我,这叫一时糊涂?”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妍妍,妈对不起你——”
“你不用对不起我。”我站起来,“等你出来,我不会再叫你一声妈。我也不会再回那个家。”
“至于沈瑶,她没了你们,私立学校上不了,还有个坐牢的爸妈,以后等着自生自灭吧。”
我妈彻底崩溃了,趴在桌上哭。
我没再看她。
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民警站在门口。
“后面几科好好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爸妈的事,我们会处理。”
我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我平静地考完了剩下的科目。
没有意外,没有突发状况。
金属已经取出来了。
安检门不会再响。
那些想毁掉我的人,已经毁掉了自己。
一个月后。
高考成绩公布。
语文138,数学147,英语146,理综289。
总分720。
全省第三。
清北招生办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电话那头说,所有费用全免,每年还有奖学金。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天很蓝。
我考上清北了。
我做到了。
这期间,我爸妈找警察给我传话,想见我。
我一次都没去。
我不想再让这些事困扰我了。
秋天,我去了北京。
清大的校园很大,梧桐叶落了满地。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主干道上。
手机响了。
是班主任打来的。
“沈妍,到了吗?”
“到了。”
“你爸妈的判决下来了。你妈五年,你爸三年。你大伯想让你出谅解书,被我拦了。”
“谢谢老师。”
“别谢我。好好读书,以后的路还长。”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
行李箱的轮子压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天很蓝。
风很轻。
我知道,从今以后,路要自己走了。
但我不怕。
因为最难的路,我已经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