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没一个人说话。
大伯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反应最快大步走上前。
他眯眼凑到我那块碎角屏幕前，嘴唇动了动把红字默念了一遍。
“清关……保证金？九千九百九十九？”
大伯满脸错愕，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奶奶。
奶奶一把抢过手机，瞪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
她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重重拍了下大腿咧嘴大笑起来。
“我就说嘛！我就说首富办事严谨吧！”
奶奶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兴奋地指着屏幕冲亲戚们喊。
“大伙看看！人家可是迪拜的跨国包裹，一千万现金加上十根金条啊！
跨国不用交海关费的吗？这点常识你们都没有？
人家首富差这点钱？这是在考验咱们家能不能按规矩办事，考验咱们的诚心！”
深陷骗局的人，总能用最荒谬的理由给自己的贪心找借口。
大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妈，那这将近一万块钱的保证金，谁出啊？”
“咱们凑啊！”奶奶大手一挥理所当然地安排。
“这不就差这临门一脚了吗？交了这九千九，一千万立马送到家！
老大出三千，大姑出两千，剩下的你们几家垫上！
谁今天出了钱，等下午一千万的保险箱一开，我按十倍……不，按二十倍还给他！”
二十倍翻本的诱惑让亲戚们眼红了，院里狂热起来。
“我出五百！”
“我微信里还有一千，我转给妈！”
看着他们疯狂转账，奶奶得意地转头盯着我。
“还有你！死丫头！你作为首富将来的媳妇，这钱你必须出大头！
我听说你们大学生都能在网上借那个什么网贷，你去给我借五千块钱出来，就当是你出嫁前给总裁丈夫表的衷心！”
看着她那张贪婪的脸我冷笑出声。
我拿出旧手机点开国家反诈软件，当着他们的面开启录屏。
将群里的转账记录、凑钱语音还有大伯逼我的嘴脸全部保存下来。
“我一分钱都不会借。”我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冷冷开口。
“我也奉劝你们最后一句，这种典型的杀猪盘，钱打过去就等于打水漂。到时候谁的钱，谁自己担着。”
大姑急红了眼，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呸！你少在这装好人！我看你就是怕我们分了你的彩礼，故意在这捣乱！妈，别理她，赶紧把钱给总裁转过去！”
奶奶翻了个白眼：
“没福气的下贱坯子！”
说罢她点开挂在骗子主页的链接。
毫不犹豫地把刚凑齐的钱扫码充值过去。
没过几秒，直播间那个假首富发来一条语音：
【保证金已收到！干奶真是痛快人。为了彰显我们豪门的气派，包裹已经交由直升机空投部门，十分钟后直升机将在你家院子上空盘旋，请做好接机准备！】
“直升机！老天爷啊，是直升机送钱啊！”
大伯激动得声音劈了叉，猛地掀翻旁边空桌子大声指挥。
“快快快！把院子里的桌椅板凳全清空！给首富的直升机腾地方！”
满院亲戚七手八脚地搬桌椅。
大家全都跑到院子中央，仰头死盯着头顶那片啥也没有的天空。
这就是我等的机会。
趁他们全在找直升机，我悄悄溜进里屋。
抄起门后的生锈柴刀对准大衣柜上的黄铜挂锁狠狠砸去。
劣质铁锁应声断裂。
我拉开柜门，从铁盒子里抽出身份证和户口本单页。
还有被抢走的那一千块市状元奖金。
我把证件紧贴胸口，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家。
从后院那扇掉漆木门头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