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把手机扔回床上,默默地去卫生间洗掉了嘴唇上的颜色。
小时候也是这样。
玩捉迷藏,我永远是扮演找人的那个角色。
哥哥和娇娇手牵手藏在宽敞明亮的主卧衣帽间,让我一个人留在阴暗的阁楼里数数。
等我数完一百下睁开眼,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看到他们。
后来才知道,他们早就背着我,去楼下的小卖部买冰淇淋了。
长大了,原来也一样。
我拉开抽屉,翻出了一本泛黄的旧相册。
前几页的照片里,我还不到两岁,爸爸举着我,妈妈温柔地亲吻我的脸颊,哥哥在旁边做鬼脸。
曾经有一次过年,我听亲戚提起:
“微澜啊,你都不知道小时候你哥有多疼你!”
“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这丫头长得真黑,被你哥追着骂了八条街咧!”
那时,他们也是在意过我的。
可是自从娇娇出生,我就成了一个隐形人。
她长得白皙漂亮,和我简直是是天壤之别。
亲戚们来家里,永远只夸“娇娇像个小公主”。
转身看到我,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这孩子,看着挺老实的。”
老实,懂事,不争不抢。
这是他们给我贴的标签,也是囚禁我十八年的牢笼。
突然,一声敲门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收起相册,走过去开门。
江野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甜品盒。
他穿着白色的运动t恤,笑得阳光晃眼。
“微澜,猜猜我带了什么?”
他把盒子在我眼前晃了晃,“给你们姐妹俩都买了小蛋糕!”
我的目光下移。
透明的包装盒里,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双份芝士流心蛋糕。
“谢谢。”
我没有去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拿着啊,你那份我特意挑的。”
他强行把其中一个塞进我手里,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娇娇呢?我刚才给她发微信没回。”
“他们去买礼物了。”
我把那个沉甸甸的蛋糕放在餐桌上。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去逛街了啊,难怪。那你怎么没去?又犯懒了吧。”
他语气轻松,理所当然地把我归结为“懒”。
我看着那块甜腻的芝士蛋糕,胃里隐隐泛起一阵反酸。
三年前,我刚认识江野,他坐我前桌。
有一次他递给我一颗牛奶糖,我摇头说讨厌吃甜。
他当时惊讶地看着我:“女孩子居然不爱吃甜?你真特别。”
从那以后,他给我买的永远是高纯度黑巧。
给我们俩点奶茶时,他总会默认备注:“千万别加糖,祖宗喝甜的会发脾气。”
可是短短三年,他就忘了个精光。
他眼里只剩下爱撒娇、爱吃甜食的许娇娇。
高一那年,江野第一次来我家,正好撞见穿着蓬蓬裙吃草莓蛋糕的娇娇。
他下楼后对我脱口而出:“你妹长得真可爱,一点都不像你。”
“怪不得你总说你哥偏心她,要是我,我也”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
现在才明白,那句玩笑话,就是他这三年来每一次选择的底色。
“怎么不吃?”江野坐在沙发上,见我盯着蛋糕发呆,随口问了一句。
“这就吃。”
我拆开包装,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芝士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苦。
“对了,志愿你打算怎么填?”
江野低头按着手机屏幕,大概是在给娇娇发消息,嘴角挂着笑,
“娇娇说她想报金融专业,我帮她看了几所不错的。”
“你呢?阿姨说你可能只能走大专,没事,北京的大专也挺多的。”
“到时候我们四个还在一个城市,周末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我咽下嘴里那口让人作呕的甜腻,走到茶几旁,打开了自己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登录志愿填报系统,上面原本清一色填报的北京院校,现在看起来如此刺眼。
我移动鼠标。
删除清华。删除北大。删除人大。
在第一志愿的搜索框里,我平静地敲下四个字:海南大学。
距离北京两千公里。
点击,保存,提交。
江野按灭了手机,抬起头看向我,随口问了一句:“你打算报北京的哪个学校?”
我合上电脑,转过身看着他。
“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