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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被逼着跑完了整整十七单。
胖骑手一直跟在我后面,说是怕我不认识路。
十七单跑完,天已经黑了。
站长在站点门口等我,笑呵呵地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第一天表现不错,明天继续。」
我没说话,接过水就走了。
回到家,我妈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们看见我穿着外卖服进门,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妈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问出一句:
「你去哪了?」
我张开嘴想解释,可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站起身,声音压得很沉:
「你班主任打电话来了。说你没去考试。」
我点了点头。
我妈一下子哭出声来,冲上来抱住我:
「你到底去哪了啊!我和你爸在考点门口等了一整天!」
我把外卖服脱下来扔在地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爸听完,拿起车钥匙就去了派出所。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脸色铁青。
派出所说,站点提供了我的电子合同和签名字迹,还有我穿着工作服配送的监控录像。
站点一口咬定我是自愿入职。
警方说这属于民事纠纷,建议协商解决。
我妈听完瘫在沙发上,捂着脸哭。
「那你的高考成绩怎么办,你十二年的辛苦努力怎么办?」
我妈哭得停不下来,而我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整个人出奇地冷静,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
睡觉前,我把今天还记得的所有对话在本子上把时间线写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一响,我准时起床。
我妈听见动静,从卧室跑出来:
「你要去哪?」
我一边穿鞋一边说:
「上班。」
我妈拉住我:
「你疯了?」
我看着我妈的眼睛:「妈,你信我一次。」
她愣住了,手慢慢松开。
到站点的时候,站长正在门口喝茶。
看见我进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通了就好,踏踏实实干,比读书强。」
我低下头,藏住眼神:「嗯,昨天是我不懂事。」
站长笑了笑,让胖骑手带我跑单。
那一天我跑了二十三单。
回来的时候,站长在门口夸我:「不错不错,进步很大。」
我笑着点头,心里在数站里的摄像头位置。
第三天,我主动帮忙整理入职资料。
站长看我勤快,让我去办公室帮忙录信息。
我打开电脑,看见了一整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入职申请,按月份分类。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趁站长出去打电话的空当,我点开了去年六月到七月的文件夹。
十四个。
有十四个高考生被他们拉进了站点。
我把文件名一个一个记住,然后关掉窗口。
抬起头,站长刚好推门进来。
「录完了?」
「还没,有点多。」
他笑了笑:
「去年高考期间搞活动,确实招了不少。」
我在心里记下这句话。
趁中午吃饭的工夫,我找到了好几条监控视频的删除
记录。
删除时间都是最近几天。
我心跳得很快,迅速把删除记录拍了下来。
第二天站长开会,让所有人喊口号。
什么「站点是我家,业绩靠大家」。
我站在最后一排,口袋里的录音笔开着。
开完会,站长单独把胖骑手叫进办公室。
门没关严,我假装擦地弯腰蹲在门口。
站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上次那个周晓莹,你盯紧一点,别让她搞事情。」
胖骑手嘿嘿笑:
「能搞什么事情,一个小丫头。」
站长说:
「那也得小心,去年那个男也是闹了一阵。」
当晚回到家,我把录音导入电脑,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
每一句话都能对得上。
他们就是有预谋的专门在考点附近蹲守落单的考生,利用高考迟到当借口,把人骗到站点强制入职。
总公司会奖励给站点五万一个人头。
这就是他们的生意。
我坐在电脑前,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一份陈述材料,把每一个细节都写进去。
写完后,我给爸妈留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爸妈,被人偷走的考试,我要亲手把它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