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让我意外的是，肖航策竟然真的拿出了一万块钱。
我还在疑惑肖航策哪来的这么多钱时，听我妈说，钱是肖母出的。
因为周晓云怀孕了。
那日走后，肖母气得在家哭了半宿才拿钱给肖航策。
她这辈子好面子，一辈子要强，儿子是她全部的指望。
从前总盼着肖航策能考个名校，风风光光。
再娶我这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就算圆满了。
可自从周晓云出现，一切都毁了。
警察那边留了案底，虽然周晓云未成年免于拘留，但盗窃属实，邻里街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人人都说肖家儿子被一个太妹勾了魂，为了不学无术的小太妹，弄丢了大好前程，沦为整条街的笑话。
肖母咽不下这口气，却又毫无办法。
周晓云肚子里揣着肖家的种，是实打实的软肋。
再者，周晓云未成年，俩人偷尝禁果，她不认，周家人就要把肖航策告上法庭了。
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似乎是为了让我打脸，肖航策去了市里垫底的高中复读，听说每天都学到半夜。
彼时我正在准备上大学的东西。
因为是邻居，我家几乎天天都能听到肖母和周晓云的吵架声。
“你现在怀着我们肖家的孩子，从今天起，你就得有个合格媳妇的样子！”
肖母双手叉腰，拿出婆婆的威严。
“家里的家务你全包，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航策复读起居，样样都得做到位！”
“以前你胡闹、贪吃贪玩我不管，进了我肖家的门，就得守我肖家的规矩！别整天好吃懒做，仗着怀孕就无法无天！”
周晓云穿着宽松的短袖，一手刻意护着小腹，一脸满不在乎。
她下巴抬得老高。
“怀孕本来就辛苦，医生说了我要静养，不能劳累。”
“阿姨，是你非要留我和孩子的，又不是我求着进你们肖家大门。”
“航策都舍不得让我干活，你凭什么逼我？”
这话直接把肖母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铁青。
诸如此类的闹剧，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肖航策被夹在妈妈和女朋友中间，根本无法安心学习。
只要肖航策表现出一点偏袒另一方都行为，等着他的无异于第三次世界大战。
这屋里肖母哭着要上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都不向着我，我死了算了！”
那屋里周晓云闹着要打胎：
“早知道你根本不在意喔，我为什么还要辛苦给你生孩子！”
实在没办法，肖航策办理了住校复读。
再次见到他，是我回学校取东西。
他也来了。
曾经意气风发、稳居年级榜首的天之骄子。
此刻穿着洗得褪色的复读校服，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憔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颓败。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肖航策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滞涩半秒。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如今的我，在他眼里，耀眼、从容、松弛。
而他的生活，一地鸡毛。
“安瑶好久不见。”
他先开了口，嗓音沙哑干涩。
他眼下青黑，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
我淡淡抬眸，只轻轻应了一声，便要绕开他离开。
“瑶瑶！”他慌忙出声叫住我。
“有事？”
我明显的冷漠和疏离让他脸色白了又白。
“瑶瑶，如果当初我跟你一起考上大学”
“首先，没有如果，”我打断他。
“其次，我和你没那么熟，请连名带姓的叫我。”
“再者，你成年了，男人应该有承担一切的勇气和担当。”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
能不能悟就看他自己了。
他当年也是年年霸榜第一的学霸。
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就是幡然醒悟的后悔和毫无意义的如果当初。
他要是有悟性，现在就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如果当初我们一起考上了大学”
他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目光飘向远方，口中喃喃。
“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工作，等到了年纪就结婚，我们会有很好的家庭，我妈她会很满意这个儿媳妇”
我看着他好像有点疯魔了。
懒得理他，我转身下楼。
他逆着光，瘦削落魄的身影伫立在阴影中。
我迎着太阳，向远方走去，与他，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