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
消息发送后的下一秒，方庭昭无意识地翻看和林炽夏以往的聊天记录。
刷了好几条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就算是凌晨发去的消息，林炽夏都是几秒后回复，从未间断。
连相隔几分钟后的聊天提醒都没被系统提示出来。
他本以为这次也一样，所以很快将信息滑倒最后，可没想到——
一分钟，五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
林炽夏那边依旧没有回复。
方庭昭心里阵阵慌乱难压，索性站起身，拾起椅子上的外套转身离开。
他在包厢附近找了一圈，瞧见好几个女生的背影上前，却发现认错了人。
他再次掏出手机，想给林炽夏打去电话，可就在这时，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生认出了他。
“您是方先生吧？”
方庭昭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来人，点了点头：“我是。”
“刚刚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让我转告您，她怕误了回老家的车就先走了，她说要回去看看奶奶，她还说让您别着急，奶奶不是出了什么事，车票也是前几天买好的。”
服务生把话交代完就推着餐车离开了。
只留方庭昭还停在原地。
一时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停留在胸口那股烦躁郁闷的气终于散了，原来林炽夏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可能只是在车上没看到，亦或是信号不好才不回的。
可同时，他也有一丝困惑和不解。
林炽夏前几天就决定买票回老家看奶奶，那为什么这事都不当天知会他呢？或许他也能找机会和她回去一趟，他也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奶奶了
方庭昭回到包厢和教练告假离开。
回到租屋，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像极了当年在镇上，只有他们两人互相照料，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日子。
他十三岁那年，父母就离婚了，两人都不愿意要他的抚养权，留他在镇里，偶尔给点生活费。
等他稍微长大些，也不知是几岁，他们渐渐失去了联系，他也不主动去联系他们，只是兼职散工赚钱养活自己。
他成绩一般，也没有成才的想法，后来上了技校，认识了些人，但他们性子狠戾，多有前科，他不愿与之为伍。
直到林炽夏找上他。
网吧里的男生提醒过他，不要接手林家的烂摊子，林父是个赌徒，家暴逼走了林母，林家在镇上是出了名的臭名声。
林炽夏一边受林父威胁，一边还要照顾病弱的奶奶。
当时他听到这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
哦。
那她比他还要倒霉些。
那时他还真没想和她扯上什么交集，他觉得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可当她露出恐惧的眼神又不顾一切想要冲上网吧求救的那刻，他竟无端生出一个想法。
如果他这时出现在她眼前，她会不会把他当作救世主？
方庭昭自觉他不是个善良的人，过惯了枯燥乏味的生活，就抱着找找乐子解闷的态度走到她眼前。
他心底门清，林炽夏上楼这趟，不仅不会找到帮她的人，甚至还有可能被人羞辱一番。
他从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就不纯。
以至于到后面与她相处总有些愧疚和不自在。
他提了个交易，没想到林炽夏考虑不到半分钟就答应了。
他当时还觉得她太轻浮随便了，不值得人同情，所以才不会有人帮她。
但认识久了才发现，面对这样的处境，她根本没得选择，在煎熬和奶奶面前，这点牺牲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后来他帮她的事在镇上传开来，技校的男生都在议论，“阿昭帮她肯定是玩玩而已，林炽夏把阿昭当作救世主，最后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她一定痛不欲生！”
也不怎的，听到这句话，他竟然下意识想要反驳。
或许也因为这，他认了，他应下林炽夏，不认也没办法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庭昭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半夜，他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头晕眼涨的回到房间，本想睡个回笼觉，辗转了半个多小时，睡意竟然全无了。
他睁开眼，看了眼手机上的聊天消息，却发现属于林炽夏的那一栏仍旧没有回复。
他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心里莫名一股怒火，本想立刻给林炽夏打电话，却在最后一刻停止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