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苏时雨咬着牙,没有说话。
林疏桐等了几秒,随后朝门口抬手。
沈辞被人推了进来。
他身上的绷带没有苏时雨多,但脸上有一大片烧伤的痕迹。
“你可以不答应。”林疏桐声音平淡,“哪天你怀上沈辞的孩子,我就带暮山来祝贺你。”
苏时雨瞳孔猛地缩紧,她的牙咬得咯吱响,咬得腮帮子都在发抖。
林疏桐在威胁她。
眼角的泪无声隐入枕头。
她知道,她拒绝也没有用。
她斗不过林疏桐,她没有说话的资格。
养伤期间,她不断做梦。
梦里,她亲手扇陆暮山的耳光,沈辞辱骂他。
画面一转,她看见上辈子的陆暮山,他被卖进山村,头发被人剃了,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有干了的血迹。
他坐在泥泞的地上,看着她,声声呼救。
“小雨!救我!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为什么和沈辞在一起!你就是个畜生!”
“不是我不是”
苏时雨不断摇头,挣扎。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都是冷汗,伤口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剜她的骨头。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还没有完全从梦里的那片黑暗中抽离出来,余光先捕捉到对面单向玻璃里的画面。
对面病房里。
干净的床上,林疏桐靠着,陆暮山坐在床边,正一勺勺吹凉粥,然后送进林疏桐口中。
他还用纸巾擦了擦林疏桐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苏时雨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浮上了一层水雾。
那些笑容,那些细碎的、温柔的、不动声色的好,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陆暮山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大概是怕阳光刺到林疏桐的眼睛。
他转过身时被地上的充电线绊了一下,林疏桐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耳根却红了。
苏时雨喉间苦涩一片。
他迟早会对林疏桐动心的。
那样一个优秀的女人,没有谁能抵抗住。
和林疏桐相比,她就像地里的泥。
她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耳朵里。
她就该像上辈子的暮山一样,痛苦一生,这才是她该有的结局。
——
伤势未愈,她和沈辞便被送回了京大。
京大的日子比死还漫长。
第一周,她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了三次。
第二周,她的课本在图书馆被人撕了,沈辞的水杯里被人倒了墨水。
第三周,有人在教室黑板上写了“杀人犯”几个大字,沈辞站在讲台前面擦了一个课间,眼泪砸在地上,没有人帮他。
一个月后,沈辞脸上的烧伤疤被人拍了照,发在校园论坛上,标题是“整容失败案例”。
他不敢去食堂,不敢去上课,不敢抬头。
苏时雨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左手被火烧伤了神经,敲代码速度慢又错误率高,教授总看着她皱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艰难的熬着。
直到一个雨天。
沈辞约她见面,说她如果不见,他就去天天跟踪陆暮山,找机会杀了他。
她去了。
却还在教学楼楼下,眼睁睁看着沈辞一跃而下,重重砸在她面前,鲜血浸湿了她的鞋子。
他的手从血泊里伸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裤脚。
“小雨我冷”
苏时雨指尖发颤,却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转身离开。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长期的失眠、胃痛、窒息感。
体重掉了四十斤,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她从医院走出来的那天,阳光很好。
医生的话在耳边不断回荡:“保守治疗,最长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放弃治疗。
订了最近的航班,又去了莱特蒙。
她在行政楼前面的广场上等了一个上午,终于看见了他。
陆暮山从教学楼里出来,抱着一沓厚厚的图纸,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嘴里蹦出来的词她一个都听不懂。
她看着他朝林疏桐笑,看着他上了她的车。
她没有跟上去。
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他第二天来上课。
她像一条影子一样跟了他一个月。
就远远的看着。
他经常出入那栋挂着沈氏logo的大楼,他还会坐在会议室主位上对着一屋子西装革履的人讲解方案,他每天都和林疏桐并肩走在校园里。
他说话的时候林疏桐会侧过头来听,她笑的时候他嘴角也会跟着动一下。
他现在和苏时雨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苏时雨在街角站了很久,久到路灯亮了又灭。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脸上的肌肉像是生了锈,扯到一半就僵住了,挤出来的表情难看又僵硬。
她已经太久没有笑过了。
她找到一处公园的长椅,躺下来,缓慢闭上眼。
很快,彻底失去呼吸。
——
陆暮山的直博通知下来那天,他正在林疏桐的公司开季度汇报会。
会议结束,他最后一个走出来,对上林疏桐满是笑意的脸。
他下意识笑了,“有事?”
林疏桐像四年前一般,扬了扬眉,“没事就不能找我们的林大总监?”
不等他回答,她接着说:“林家家宴缺个男主人,你有空吗?”
陆暮山学她挑眉,“今天倒是有空。”
林疏桐挽住他的臂弯,笑容更大,“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