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儿下晌要去二公子院里用膳。”
胡妈妈站在厨房门口,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规格比平日高一等,你们准备着。”
孙嫂子连忙迎上去,赔着笑问:“胡妈妈,夫人平常只用自己院里的小厨房,咱们也不知道夫人的口味,那边有没有特别交代的?”
“夫人没有交代,你们看着做就是了。”
胡妈妈的目光越过孙嫂子,落在灶台边正在打下手的顾昭云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了,晚膳还是让昭云带人去送。她这段日子送膳送得勤,二公子也习惯了。”
顾昭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胡妈妈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托胡妈妈的福,顾昭云现在已经成了专门送膳的丫头。
虽然还是没有品级,月例银子也只有三百文,但吃食待遇比从前提了一大截。
以前顿顿稀粥杂粮馒头,现在时不时跟着主子们的膳食蹭一口,油水足了,身体也慢慢养了回来,连头发都比进府时黑了不少。
孙嫂子凑到顾昭云身边,压低声音道:“夫人要在二公子院里用膳,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你在夫人跟前没伺候过,千万别紧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知道。”顾昭云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她也听周围的丫头议论过府里的各位主子。
侯夫人最重规矩,治家也严明,只要不出错,想来没什么大问题。
可孙嫂子还是有些不放心,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夫人跟前不比别处,你走路轻点,摆膳的时候千万别出声……”
“行了。”灶台那边传来赵姐的声音,“你这么絮叨,她本来不紧张都被你说紧张了。”
孙嫂子讪讪地闭了嘴。
赵姐擦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顾昭云一眼。
“你过来。”赵姐说。
顾昭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赵姐看了她两息,忽然开口了:“你在二公子院里送膳这段日子,二公子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赵姐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夫人最讨厌底下的丫头有别的心思。”
顾昭云听懂了赵姐的意思,她是觉得自己对二公子有心思?
“不管是谁先起的意,不管是谁主动的,在夫人眼里,最后倒霉的一定是丫鬟。”
赵姐似乎看透了顾昭云的想法,目光直直地看过去:“二公子对你的确有些特别,你心里有数就好,别仗着这点特别就昏了头。”
“夫人要是觉得你是个不安分的,别说你,整个大厨房都得跟着吃瓜落。”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难听。
但顾昭云知道,赵姐说的也是实话。
在这个世道,丫鬟的命不值钱。
主子起了心思,丫鬟倒霉。
丫鬟自己起了心思,那丫鬟更倒霉。
不管怎么算,最后被处置的都是下人。
“多谢赵姐提点。”顾昭云真心实意地说。
虽然顾昭云心里清楚,前段日子因为夫人罚了二公子,二公子老是拿大厨房撒气,本来厨房这边就已经受了牵连,已经被罚了好几次月钱了。
要是因为她顾昭云出了错,少不得又被连累。
赵姐摆了摆手,转身回了灶台边,丢下一句:“行了,忙你的去吧,别出错就行。”
孙嫂子在旁边松了口气,冲顾昭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去准备。
顾昭云回到灶台边,继续打下手。
一番忙碌之后,晚膳做好了。
顾昭云带着两个小丫头,端着食盒往二公子的院子走。
到了院门口,守门的小丫头看见她们,连忙进去通报。
胡妈妈从里面迎出来,脸上堆着笑,目光在顾昭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快进来吧。”
顾昭云跟着走进去。
正房里,侯夫人坐在上首,陆琰倒是比平时坐得直了些,但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母子俩间的气氛不算热络。
顾昭云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看到,将食盒里的菜一碟碟摆出来。
她的手很稳,摆完最后一道,就平稳地退到一旁,垂手站着,目光落在地面上。
胡妈妈站在侯夫人身侧,殷勤地布菜,嘴里说着:“夫人,这是厨房新做的蟹粉豆腐,您尝尝……”
侯夫人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陆琰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往顾昭云站的方向瞟一眼,虽然很快收回去,却被侯夫人看在眼里。
侯夫人没有说什么,继续用膳。
顾昭云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柱子。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侯夫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陆琰说了几句“好好养着”,“别再惹事”之类的话,便起身要走。
陆琰闷声应了,没有多说什么。
胡妈妈连忙上前扶住侯夫人的胳膊,赔着笑道:“老奴送送夫人。”
侯夫人这次倒是分出一个眼神给了胡妈妈。
她看出来了,胡妈妈是有话想禀。
侯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胡妈妈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侯夫人眼皮都没抬:“讲。”
胡妈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夫人,您方才在二公子院里,有没有注意到那个送膳的丫头?”
侯夫人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哪个?”
“就是带人摆膳的那个,叫昭云。”
胡妈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夫人容禀,老奴斗胆来报,那丫头……怕是不太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