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自从端午那天被搀走之后，整个人就垮了。
她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说同一句话：
“我如果早点阻止剪刀石头布，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弟弟从那以后就变了。
以前活泼爱闹的小孩，开始不爱说话，夜里经常尖叫着哭醒。
妈妈抱他，他就推开妈妈，嘴里含糊不清地喊：
“姐姐……姐姐……”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姐姐不见了，妈妈变了，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们。
妈妈不敢带弟弟出门。
超市、公园、游乐场，去哪都被人认出来，被人指指点点。
有一次在超市，弟弟想买一个草莓蛋糕，妈妈刚伸手去拿。
旁边一个老太太就尖声说：“哟，给儿子买蛋糕呢？女儿呢？女儿在哪儿呢？”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中。
新工作是在一个很小的工厂里，做计件的活，一天站十二个小时。
她每天低着头干活，不说话，不合群，像一台沉默的机器，日复一日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网上一篇帖子火了。
帖子是邻居阿姨发的，配了一张妈妈都没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我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短袖，站在楼道里。
怀里抱着一袋东西，笑得眼睛弯弯的。
配文只有一句话：“她那天帮我拎了菜上楼，说阿姨我力气大。她才七岁。”
评论区好几万条，全是哭的表情。
妈妈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头七那晚。
我坐在家门口。
看着里面的灯。
一直亮着。
妈妈没睡。
她抱着我的照片。
一遍又一遍的教我剪刀石头布。
“石头。”
“剪刀。”
“布。”
“星星你看。”
“只要这样。”
“以后都让你赢。”
“好不好？”
她哭着笑。
笑着哭。
她把我房间恢复原样。
把所有蜜枣粽摆满桌子。
亲手做了生日蛋糕。
买了新裙子。
买了我曾经想要的一切。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我头顶。
我回头。
看见爸爸站在那里。
和记忆里一样。
笑得温柔。
“该走了。”
我眼睛红了。
“爸爸。”
“妈妈怎么办？”
爸爸沉默很久。
轻轻牵住我的手。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回头。
最后看了一眼屋里。
妈妈正抱着照片睡着。
眼角还挂着泪。
嘴里呢喃：
“星星……”
“妈妈抱抱你……”
“别走……”
我忽然笑了。
原来。
我等了一辈子的拥抱。
她终于愿意给了。
只是太晚了。
我轻轻挥手。
“妈妈。”
“这次。”
“不用猜拳了。”
“我原谅你。”
“妈妈，星星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妈妈，所以才老是缠着你。”
“妈妈，你自由啦。”
月光落下。
爸爸牵着我。
一步一步走远。
而身后。
妈妈的哭声。
响了一整夜。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