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让你反省，我可不敢违抗爸爸。“
江宇用指甲在铁皮上慢慢刮。
“对了，钥匙我藏起来啦。“
“藏哪你猜猜？反正爸爸找不着。“
我的指尖一下子凉透。
“哥哥你别闹，我快透不过气了！“
江宇笑出了声，那声音从罐外透进来又尖又细。
“爸爸要带我去市里吃晚宴呢，回来再放你出来。“
“乖乖待着，不许哭。“
楼上爸爸喊江宇。
江宇拖着右腿一瘸一瘸往楼上爬，路过客厅那只大青瓷花盆时，把钥匙塞进了泥土最深处，又用手把表面的土轻轻抹平。
铁罐里只剩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攥紧红围巾，靠在罐壁上。
“哥哥是骗我的，哥哥是骗我的。“
我咬着嘴唇这样念。
楼上有敲门声。
是隔壁陈阿姨。
“洪涛，刚才听见地下室咚咚响，妙妙是不是磕到哪了？“
江宇抢先在门口接话。
“陈奶奶，妹妹在罚站，爸爸说不许人去打扰她。“
“罚站？这天黑了还罚——“
“陈阿姨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爸爸的声音盖了过去。
“妙妙这孩子最近太娇气，我得给她立立规矩。“
陈阿姨被堵在门外，半天没出声。
“……行，你自己掂量。“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陈阿姨回到自家，把菜放在桌上。
她坐了一会儿，盯着茶几上那部手机。
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玄关，瞥了一眼自家防盗门外置的那只小监控。
“算了，孩子家家的事，多管闲事不好。“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桌面上。
那边客厅里爸爸又对江宇说话。
“宇宇，你妹妹是不是已经认错出来了？“
江宇压低嗓子，从沙发上溜下地。
“她出来了，回房间睡觉了，说不想见人。“
“这丫头脾气真大。“
爸爸笑了一下。
“算了，让她自己消化消化。咱们走，晚宴别迟到。“
车库的卷帘门拉起又落下。
引擎声渐渐远去。
我重重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声，胸口就像被铁皮夹住一次。
罐壁上凝出一层冷汗似的水珠，顺着我的脸颊滑下来，滑到嘴角，咸得发苦。
“爸爸……“
我贴着罐底，把红围巾拢到鼻子前。
“我……不抢了……“
红围巾上的奶腥味越来越浅。
我的手指开始发麻，指尖泛出青紫色。
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群蜜蜂在罐子外头打转。
我想起爸爸第一次抱我去看雪那天，他把我扛在肩头，说妙妙是爸爸的小公主。
妈妈临走前给我围上这条红围巾，叮嘱我长大别冻着脖子。
我张了张嘴。
“爸爸——“
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下。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红围巾被我攥得死死的，指甲缝渗进了铁皮上的暗红铁屑。
晚宴现场的镁光灯连闪。
爸爸站在红毯尽头，身边是穿着小西装的江宇。
记者把话筒怼到他嘴边。
“周老师，听说您今天对女儿严加管教？“
爸爸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做父亲的，最怕孩子被宠坏。“
“我宁可让她哭一晚上，也不能让她带着自私的毛病长大。“
“我答应过战友，要把这两个孩子都教好。“
闪光灯炸成一片白。
主持人在台上念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