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
“你真的在这儿!”
崇明远像是一路跑着来的。
出了满身汗,西服裤的裤脚也沾满了泥。
原本体面平整的衬衫,也变得皱皱巴巴,十分狼狈。
我将手里的一盆水,扬在院子里。
眯起眼看他。
“我当然在这里。”
“这是我家。”
崇明远急忙向前走了几步,走得离我更近了些。
“不对,这不是你家。”
“咱们的家在城里,和我回家好不好?”
他骨子里那种傲慢,是洗不掉的。
哪怕他已经追到了这里。
但潜意识还是觉得农村不好,农村人也不好。
我笑了笑。
“我是农村人。”
“我的家自然就在农村。”
我抬手遮住偌大的阳光。
“倒是你,你是城里人。”
“就该回你的城里去,这里不欢迎你。”
崇明远还想解释。
他上前想抓住我胳膊,却被我闪身躲开。
“苏青,有什么误会,我都可以解释。”
“离婚真的不至于。”
他有些紧张。
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真的很珍惜我们这段婚姻。”
“我本来对婚姻不抱希望的,直到遇见你。”
他突然开始真情告白。
我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有爱的时候,这些是动人的情话。
但一旦爱消失了。
这些就都变成了笑话,让人忍俊不禁。
院门外有邻居经过,探进头来。
“青青啊,这是你丈夫吧。”
“哎呦,一看就是城里人,这长相,这穿着,真体面。”
崇明远朝那人微微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浅浅一笑,朝那个邻居大喊。
“不是的,张婶儿。”
“他不是我丈夫,是我前夫。”
前夫两个字一出口。
立刻将张婶儿和崇明远钉在了原地。
“哦,这样啊。”
“那个,青青啊,婶子还得回家喂鸡,就先走了。”
张婶儿不好意思的快步走回自家院里。
崇明远愣怔很久后,终于开口。
“苏青,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
他眉头蹙的很深。
“你这样,同时丢了我和你脸面,甚至你爸的脸面。”
“你觉得合适吗?”
我有点搞不懂他的逻辑。
“首先,崇明远。”
“我没想和你好好谈过吗?是你不和我好好谈啊。”
我将水盆搭进盆架。
甩了甩湿了的毛巾。
“还有,什么叫丢了脸面?”
“我从来不觉得离婚这件事,是件多丢人的事。”
“要不我当年,也不会选你结婚。”
崇明远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话。
眼看日头已经晒上了头。
我口气随意地对崇明远说。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和我爸道歉。”
“这样,我还能敬你是个男人。”
他还想说什么。
这时候我爸锄地回来了。
他一看见崇明远,先是一愣,后又展开憨厚的笑。
“明远来了,进屋坐啊。”
崇明远抬眼看看我。
我冷着眼,笃定地朝他摇摇头。
他握紧拳头,努力挤出笑。
“不了……爸。”
这是他第一次叫爸。
也是最后一次。
“明远走了?”
“走了。”
我走进饭香扑鼻的家。
将往事。
留在身后的明媚阳光里,晒干。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