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一日,林府办送嫁宴。
说是送我,可桌上摆的都是嫡姐爱吃的菜。
杏仁酥,桂花鱼,梅子酒。
我对杏仁过敏,小时候吃过一次,浑身起疹,高烧三日。
裴珩却忘了,他夹了一个杏仁酥给我。
又讲很多菜夹到嫡姐碟中。
席间,父亲忽然提起明日的安排。
“皇后娘娘召阿蘅入宫献琴,时辰与迎亲撞了些。”
母亲立刻看向裴珩。
“小珩,你与宫里熟,明日把阿蘅送进宫吧。她一个姑娘家,没人陪着,我不放心。”
我筷子顿住。
明日是我成亲。
裴珩是新郎。
可他想了想,竟点了头。
“好。迎亲让礼官过去,我把阿蘅送到宫门,回侯府等花轿。”
他说完,才想起我。
“晚照,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他。
这一瞬间,我很想问他。
裴珩,你知道明日是谁成亲吗?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
我说:“不介意。”
裴珩笑了。
“我就知道,你最识大体。”
嫡姐轻轻叹气。
“妹妹,委屈你了。”
裴珩却说:“她不委屈。她从小就这样,给她什么都能过。”
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是不会疼。
我是给什么都能过。
宴散后,裴珩喝了些酒,站在廊下吹风。
我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裴珩。”
他转头看我,眼神有些散。
我问:“你期待过我们的婚礼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廊下灯火被风吹的晃了一下。
他笑了。
“晚照,你怎么总问这些小姑娘才问的话?”
我没有笑。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真的醉了吧他。
醉的忘了粉饰太平。
“林家总要嫁一个女儿到侯府。阿蘅不愿困在后宅。你乖,又与她有三分相似。”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娶不到月亮,留一盏影子,也不算空。”
风从廊下穿过来。
我站在那里,忽然冷的厉害。
原来我不是新娘。
我只是月亮照不到他时,留在地上的一截影子。
裴珩说完,意识到自己失言。
他伸手来拉我。
“晚照,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退了一步。
“嗯。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只是到今日才彻底明白,连第二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将就。
夜深后,我坐在妆台前,把那顶素银凤冠拿出来。
缺了一枚簪脚,戴起来会歪。
青芜红着眼问我:“姑娘,明日真要嫁吗?”
我看着铜镜里的人。
红喜服,素银凤冠,只是泪眼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