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黑色丧服外套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轻松了许多,仿佛脱掉了重重的枷锁。
雨还在下。
山间的公路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一圈又一圈,一个山弯连着又一个山弯。
他已如强弩之末,只是靠着意志力才能继续往山下走去。
他木然地接受着自己已成丧家之犬的命运。
直到,赫伯特出现在他的面前。
矜贵的雄虫阁下,即使在雨中也仍然体面。
只有他,狼狈地如同丧家之犬。
他们之间的差距,依旧如此之大。
“赫伯特阁下……”
他的头昏昏沉沉,视线也渐渐模糊,只是仿佛间,他好像看到了雄虫眼中的温柔。
是,昏迷前的幻觉吗?
他想要看得清楚一些,然而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在渐渐带走他的意识。
他的头,很沉,很沉。
闭眼的一瞬间,眼前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
他,好累……
再睁眼时,他已经被赫伯特捡了回去。
那双握住他的手很温暖,伴随着赫伯特言辞恳切的话语:“阿苏纳,我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你留下来,德西科走了,我会代替他照顾你。
”
理智上,他应该拒绝。
然而神使鬼差之下,他说出口的却是:“谢谢您,赫伯特阁下。
”
很抱歉,请允许我自私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好了,去吃饭吧。
”赫伯特笑了笑,“我特意嘱咐让他们炖了热汤,虽然之前让阿瑞斯帮你换了干衣服,但受凉后还是喝点热的比较好。
”
赫伯特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心里畅快,恨不得现在立马就把阿苏纳拐到床上去,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急切,依旧是那副贴心关切的模样。
他对阿苏纳向来有十足的耐心。
阿苏纳并不清楚赫伯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只觉得赫伯特真是位善良温暖的雄虫阁下。
即使对他这样卑微的虫,也细心到极点,会关心他在淋雨后的饮食。
出了房间门,阿苏纳才发觉这里似乎并不是他之前到过的赫伯特的住处。
虽然他没有细细看过之前那处高级公寓,但显然那里的面积格外大,比一般的别墅也有过之无不及。
而这里,却是一眼可以望见客餐厨的全部。
对于一般虫来说,这套房子的面积并不小,可对于赫伯特这样的雄虫阁下来说,怕是屈居了,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是赫伯特住的地方。
他刚刚在房间里时,知道那不是赫伯特的房间,但只以为是在客房,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原来,赫伯特带他回的并不是自己的住处。
这里并不像之前那处高级公寓,从卧室套房到餐厅还要走一段路,只是几步,他们就到了餐桌旁。
餐厅的布置和卧室一样温馨,桌子偏小,刚刚好够两个虫就餐。
即使餐厅的面积并不算大,但这样的餐桌小得也有些和整个空间比例失衡。
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冒着热气,摆了两份餐具,并不见其他虫。
“坐吧。
”赫伯特用眼神示意阿苏纳,自己也很随意地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阿苏纳点了点头,坐下后才想起,根据之前学的用餐礼仪,他刚刚似乎应该为雄虫阁下拉开椅子?
他耳朵有点红。
他似乎每次和赫伯特吃饭时都总是忘记这些事,完全把大学时礼仪课上的内容抛之脑后。
这也不能怪他,虽然和德西科结婚许久,但很少几次的见面中,也轮不到他上前献殷勤,他自然也很难立刻就想起作为雌虫该如何照顾雄虫。
“阁下,我来帮您盛汤。
”看见赫伯特伸手去拿汤勺,阿苏纳连忙抢过。
赫伯特轻笑了几声,任由阿苏纳盛好一碗汤,只是在阿苏纳双手捧着碗要端到他这边时,他也双手覆在了阿苏纳的手上,带着阿苏纳的手,将手中那碗汤放到了阿苏纳面前。
“阁下?”阿苏纳愣神间,汤已经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赫伯特似乎只是为了把汤放到他面前,刚放下碗,那双手就拿开了。
“这份汤,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赫伯特声音温和,“我喝了的话,可能会憋到流鼻血。
”
阿苏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赫伯特的神色太过正常,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赫伯特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突然想通“憋到流鼻血”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垂下目光,埋头默默喝汤,心跳却怦怦跳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尴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耳边传来赫伯特的轻笑声,似乎是看破了他的窘迫。
但赫伯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餐具,动作从容地开始用餐。
晚餐后,阿苏纳本来要去洗餐具,却被赫伯特抬手阻止,给出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这些工作都是有专门的虫负责,如果你替他们做了这些,那我又还有什么理由再付薪水聘请他们?”
这是阿苏纳从未想过的角度,他讷讷收手,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还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赫伯特走近他,手撑在他身后的桌子上,直视他的双眼问:“为什么非要为我做些什么?”
阿苏纳抿了抿嘴:“我……”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告诉他,他需要做一个对别的虫有价值的虫。
小时候他必须要当一个乖虫崽,才能得到抚育员多一点的耐心和照顾。
上学后,他必须品学兼优,才能得到继续读书的机会。
进入军队后,他必须有足够的功绩,才能得到提拔和重用。
包括当初能得到和已故雄主结婚的机会,也是因为他救了威奥多。
他一向习惯了这种模式,甚至多年下来算是已经能游刃有余。
可现在他面对赫伯特对他的好,却慌了神。
他不知道赫伯特缺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为赫伯特提供什么。
他的不安,他的无措,都不知道该如何诉说,即使说出来,恐怕雄虫阁下也无法理解。
“阁下,”他伸手抵在赫伯特的胸前,“您离得我太近了。
”
他的心跳太快,让他无法冷静地思考该如何回答。
赫伯特笑了,绅士地后退了一步:“抱歉,这样可以吗?”
阿苏纳胡乱点了点头,还在想如何回答刚刚的问题。
赫伯特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阿苏纳,”赫伯特开口,“我确实有需要你去做的事情。
”
阿苏纳看向赫伯特,心里悄然松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阁下,您请讲,我一定全力以赴。
”
“嗯。
”赫伯特眼中压着笑意,眨了眨眼后又立马恢复了严肃。
他正色说:“是这样的,我平时工作节奏太快,很难在睡前立马放松下来,所以需要在洗澡后用精油揉搓按摩,帮助入睡。
但现在搬到这套小房子里,没有工作虫的住处,总不好大晚上再把他们叫过来……”
阿苏纳认真听着。
“所以,”赫伯特目光恳切地问,“阿苏纳,你可以接手这项额外的工作吗?”
阿苏纳没有多想,立刻答应了下来:“我没问题,阁下。
”
说完,他突然想到赫伯特刚刚说的“现在搬到这套小房子里”,所以……他以为赫伯特没有将他带到自己家中,但其实是赫伯特自己搬了家?
他心中生出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欣喜:“阁下,您是也住在这里吗?”
“嗯,”赫伯特解释,“因为之前的住处需要维修,我名下的房产除了那处公寓,只有这里最方便,所以就暂时搬了过来。
”
这当然是假的。
公寓没有在维修,他名下适合的房产也不止这一处,甚至他原本都没有这么小的房子,还是在德西科的葬礼上特意吩咐助理去买的。
为的,自然是能够更好地接近阿苏纳。
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个屋檐自然是越小越好。
当然,尽管是蓄谋已久,他还是装作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抱歉,你是不是介意和我住在一起?”
他体贴地说:“也是,和我一个雄虫住在一起不自在也是正常。
也怪我之前带你过来的时候没考虑太多,我这就让家里的工作虫过来帮我搬到别处……”
“没有!”阿苏纳打断他的话。
“嗯?什么?什么没有?”赫伯特故作疑惑地看着阿苏纳
阿苏纳的心跳莫名变得很慌乱:“我,我没有介意和您住在一起。
我只是,有些惊讶您会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
尤其是,愿意带他回家。
他以为即使赫伯特说愿意照顾他,也只是将他安置在随意一个地方。
赫伯特笑了起来:“我确实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但是现在觉得也还不错,很温馨,更有家的感觉,只是你可能要常常见到我了,希望你不会觉得太困扰。
”
阿苏纳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