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与权臣同眠_安雪洋 > 第33页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难回头。
“子期兄,”龙允珩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年……你可曾怨过我?”
闻子期执箸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他才缓缓道:“允珩何出此言?家父与先帝对你寄予厚望,我何谈怨言?”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却也更显疏远。
龙允珩苦笑一声,不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话,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了。
正此时,林晚棠端着一碟新上的点心过来,笑着打破僵局:“陛下尝尝这个,是离国的’如意糕‘,取个吉利彩头。

龙允珩接过,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心底的苦涩却更浓了。
他又坐了片刻,饮了几杯酒,终究还是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深深看了闻子期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
“保重。

闻子期起身相送,依旧礼数周全:“你也保重。

龙允珩转身离去,背影在红绸灯笼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孤寂。
待他走远,闻子期才缓缓坐回位子。
苏静姝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

“嗯。
”闻子期反握住妻子的手,眼中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知道。

有些往事,就该让它留在往事里。
而眼前,红烛高烧,喜气盈门,儿子正与良人并肩而立,即将开启崭新的人生——这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当下。
宴席继续,欢声笑语再起。
方才那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被淹没在更盛的喜气里。
只有闻子胥,在敬酒的间隙,远远望了父亲一眼。
父子目光相接,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释然与祝福。
过去已矣,未来可期。
这便够了。
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周文渊老先生酒兴上来,亲自执笔为新人题了一幅“佳偶天成”的匾额;陈砚带头闹着要新人连饮三杯,被林晚棠笑着拦下;连素来寡言的青梧,都破例饮了满杯,对着卫弛逸郑重举了举杯。
卫夫人坐在女眷席间,看着这一切,眼眶又有些发热。
邻座的苏静姝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亲家母放心,弛逸这孩子,我们定会当自家孩子疼。

“我知道,”卫夫人拭泪笑道,“就是高兴……太高兴了。

是啊,怎能不高兴?卫家历经大难,几近倾覆,如今不仅沉冤得雪,儿子更觅得如此良缘,娶得这般门第——不,不是“娶”,是堂堂正正地“成亲”。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从此卫家与闻家,便是真正的姻亲,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宴至亥时,宾客渐散。
白棋领着下人收拾残席,青梧亲自送几位老先生上轿。
闻子期与苏静姝也起身,准备回暂居的客院歇息。
临走前,闻子期将儿子叫到廊下,沉默片刻,才道:“今日之后,你便真正成家了。

“是。
”闻子胥垂首。
“卫弛逸那孩子,品性不错。
”闻子期顿了顿,“望你待他,如我待你母亲。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如千钧。
闻子胥心头一热,郑重应道:“儿子明白。

闻子期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说,转身与妻子相携离去。
待父母走远,闻子胥才转身,正对上站在不远处的卫弛逸。
月光下,少年一身喜服未褪,眉眼含笑,正静静等着他。
“都安顿好了?”闻子胥走过去。
“嗯。
”卫弛逸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棋叔让他们都去歇着了,说今夜不必守夜。

两人并肩往东厢新房走去。
廊下红绸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处处残留着喜宴的痕迹,却又渐渐归于宁静。
行至新房门外,卫弛逸脚步顿了顿。
闻子胥似有所觉,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卫弛逸摇摇头,推开房门,“就是觉得……像做梦。

红烛高烧,满室暖光。
桌上还放着林晚棠送来的醒酒汤,旁边是母亲给的翡翠镯子,父亲给的虎头玉佩,还有兄长送的羊脂玉……所有祝福,都聚在这一室里。
闻子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不是梦。
从今往后,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卫弛逸闭上眼睛,将他搂进怀里。
是啊,不是梦。
是余生。
而此时,林晚棠正从新房外经过。
见屋内烛光暖融,两个身影在窗纸上依偎成一道,她抿嘴一笑,轻轻将房门带得更严实些,这才转身离开。
门外月华如水,院内红绸未撤,处处透着喜气。
白棋忙了一天,此刻终于得空,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
灵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义父,高兴吗?”
“高兴。
”白棋抹了抹眼角,“公子终于……有人陪着走下去了。

是啊,有人陪了。
从今往后,春水煎茶有人共品,冬夜读书有人添衣,风雨来时有人并肩,漫漫余生有人携手。
这便是一桩婚事,最好的结局。
月过中天,喜宴散尽。
而崭新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卷一·相见欢·终——
《相见欢》
(闻子胥笔)
香满春衢花沸,
鼓声催、十里莺声醉。
玉榜金鞍人瑞。
忽见青衫倚桂
一眸来、剪碎人间意
胜却三春风味
《相见欢·回子胥笔》
(卫弛逸笔)
芍药影里游缰,
马蹄香,
看尽京城十里、锦云乡。
玉珂响,
金鞍晃,
少年郎。
偏是曲江春水、映垂杨。
第26章晨光熹微(卷二·贺新郎·始)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新房时,卫弛逸先醒了。
他侧躺着,不敢动,就那么静静看着身边仍在熟睡的闻子胥。
那人睡得很沉,素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色比平日红润些,整个人笼在晨光里,美好得不似真实。
卫弛逸看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伸出手,指尖虚悬在闻子胥脸颊上方,不敢触碰,仿佛怕一碰,这场美梦就会碎掉。
直到指尖传来温热的呼吸,直到闻子胥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极轻的呓语,卫弛逸才终于确定,这不是梦。
他真地娶到了这个人。
昨夜的画面潮水般涌回脑海。
合卺酒交缠的手臂,红烛下愈发昳丽的容颜,那些平素绝不会出口的情话,还有……水到渠成的缠绵。
起初他紧张得手足无措,是闻子胥引着他,包容着他,直至两人都沉溺其中,不知今夕何夕。
卫弛逸耳根发烫,目光落在闻子胥露在锦被外的肩颈上,那里有他昨夜情动时留下的痕迹,淡淡的红痕映在如玉的肌肤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忍不住凑近些,极轻地在那痕迹上印下一吻。
闻子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卫弛逸心跳如鼓。
闻子胥初醒的眸子还带着氤氲水汽,茫然地看了他片刻,才渐渐清明。
然后,他唇角微微勾起,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早。

卫弛逸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才满足地叹道:“早……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傻子。
”闻子胥轻笑,伸手抚上他脸颊,“疼不疼?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疼。
”卫弛逸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就是……太高兴了。

两人又依偎着说了会儿话,直到外头传来白棋极轻的叩门声:“公子,卫少爷,该起身了。
老爷和夫人已在正厅等候。

按礼,新婚第二日新人该向长辈敬茶。
两人忙起身穿戴。
卫弛逸笨手笨脚地帮闻子胥系衣带,指尖碰到他腰间时,闻子胥轻哼一声,卫弛逸立刻缩回手,耳根通红:“我、我弄疼你了?”
“没有。
”闻子胥握住他的手,带着他重新系好衣带,低声道,“只是有些……酸。

卫弛逸脸更红了,小声道:“晚上……我帮你揉揉。

话一出口,两人都笑了。
那笑里藏着只有彼此懂的甜蜜与缱绻。
穿戴整齐,卫弛逸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一身同款的大红喜服,像一对真正的璧人。
他忍不住从身后抱住闻子胥,将脸埋在他颈窝:“子胥,我真地……娶到你了。

闻子胥由他抱着,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道:“嗯,娶到了。
从今往后,都是你的。

卫弛逸心头一热,将人搂得更紧。
直到白棋又在门外轻声催促,两人才松开彼此,整理好衣袍,一前一后走出新房。
正厅里,闻子期与苏静姝已端坐主位。
林晚棠站在婆婆身侧,见两人进来,眼中闪过笑意。
新人奉茶行礼,礼数周全。
苏静姝接过茶,温声道:“往后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要相互体谅,相互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