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指示灯熄灭了。
洛明鸢在病床上睁开了眼。
系统把她送回来,将她安稳地放回了原本的人生轨道里。
噩梦已逝,灵魂上的血洞,却在夜夜漏风。
洛明鸢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重新学会像正常人一样去生活。
她走出了阴霾,遇到了真正尊重她,爱护她的丈夫。
生活看起来和睦幸福。
可是,属于洛明鸢的夜,太长了。
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从梦中惊醒。
烈火燎原,房梁断裂,
小女孩满嘴是血地趴在灰烬里,用尽全力将她推出门外:“娘!快跑!”
每到这时,洛明鸢便会在黑暗中咬着被角,哭得几欲窒息。
她的绵绵。
她留在那个冰冷朝代的唯一骨血。
为了挽留她,被谎言骗得伤痕累累,最后连命都搭进去的傻孩子。
成了她这辈子跨不过去的坟茔。
结婚的第三年,洛明鸢怀孕了。
拿着两道杠的验孕棒,她没有一丝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感到恐惧。
她靠在洗手间墙上,浑身发抖。
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连绵绵都护不住,凭什么可以再拥有一个孩子?
她怕这又是上天给她的惩罚,怕自己终究会再次失去。
孕期顺利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孕吐和水肿,也没有夜里抽筋和骨盆痛。
洛明鸢舒坦得像个没事人。
肚子里的小生命,乖巧得不可思议。
每次胎动,都只是极其轻柔地滑动,生怕让妈妈受一点点苦。
十个月后,洛明鸢顺产,诞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护士将小粉团子抱到她面前时,洛明鸢看着那张小脸,心中一悸,再次落泪。
时光荏苒。
女儿一天天长大了。
三岁那年,她的五官逐渐长开。
洛明鸢看着她在草坪上奔跑的背影,常常会不可遏制地陷入恍惚。
太像了。
眉眼,鼻梁,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都和郁绵惊人地相似。
丈夫笑着揉女儿的头发,说这孩子简直是洛明鸢的缩小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她望向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时,灵魂都在颤栗。
她不敢深想,努力压抑住心底那个荒谬绝伦的奢望,生怕这只是痴人说梦的幻觉,
直到那个春日午后。
洛明鸢坐在沙发上看书,客厅弥漫着淡淡的橘子香气。
女儿趴在旁边,正在捏粉色的橡皮泥。
她捏得很认真,终于做出歪歪扭扭,耳朵都不对称的小兔子。
她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洛明鸢的面前。
粉色兔子,被女儿轻轻扔在了她的脚踝。
记忆深处,有个沾着汗水的面团,也曾这样砸向她的裙摆。
她愣在原地,连呼吸都显得奢侈。
女儿扑进了她的怀里。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委屈和狡黠。
“妈妈!这次我开个小玩笑,你可不许再叫我滚啦!”
洛明鸢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停转。
系统那声不忍的叹息,“只此一次”的承诺,在跨越时空长河后,终于给出了最为震撼的回答。
“不会了妈妈再也不会这么说话了”
春风浩荡,拂过千秋大梦,吹开了一城繁花。
她的绵绵,从来不会食言。
哪怕山海横亘,碾碎轮回,也会再次奔向她。
她泣不成声,把女儿抱进怀里。
“妈妈永远陪着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