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回执被压在残卷夹层里,纸面已经泛黄。
顾闻舟戴着手套把它摊开:“这不是古籍内容,应该是有人临时夹进去避潮。”
我看清抬头,心口沉了一下。
回执日期,是婚礼前三天。
业务类型不是预审。
是婚姻登记撤回。
申请人一栏,傅承安签了字,沈梨也签了字。
我捏着纸角,没有说话。
傅承安站在门外,脸上血色褪尽:“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寨老拿起回执看了半晌:“前几天傅家人来庙里闹,文件袋散过,许是那时夹进残卷了。”
顾闻舟看向傅承安:“傅先生,你说只是安抚关系确认,可回执显示,你们已经提交过登记,又撤回了。”
傅承安喉结滚动:“我没领证。”
“是没领成。”我看着他,“不是没想过。”
沈梨赶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眼下憔悴,却仍旧先去抓傅承安袖口:“师兄,你听我解释,回执不是我故意藏的,我只是怕师嫂误会。”
傅承安甩开她的手。
动作很轻,却足够让沈梨愣住。
“婚礼前三天,你说病情发作,需要我陪你去做安抚备案。”傅承安盯着她,“窗口递出来的是结婚登记表,你说只是流程。”
沈梨眼泪立刻落下:“可你也签了呀,师兄,你签的时候没有拒绝。”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傅承安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顾闻舟把回执拍照留档:“涉及伪造病情安抚材料和婚姻登记误导,我建议交给民政和学校纪检。”
沈梨尖声道:“你凭什么管?这是我和师兄的私事。”
顾闻舟抬眼:“你把云小姐牵进来了,就不是私事。”
傅承安低头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给沈教授。
“沈老师,沈梨以病情安抚名义诱导我提交婚姻登记,我会配合调查,项目撤销我接受,责任我也认。”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随即传来怒骂。
傅承安听完,只说:“您女儿的病,不该由别人的新郎来治。”
沈梨腿一软,扶住门柱:“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傅承安看向她,声音冷淡:“我纵容过你,所以我会付代价,但你也该付。”
沈梨被寨里人请走时,还在哭。
这一次,傅承安没有追。
他站在庙门口,看着我把民政回执装进证物袋,低声说:“阿宁,我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把证物袋交给顾闻舟:“顾先生,麻烦你带去县里。”
傅承安急急上前:“那我呢?我也可以作证,我可以把所有事说清楚。”
我看向他:“你当然要说清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做过的事。”
他眼底的光又碎了一点。
县城纪检办公室里,傅承安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枚缺口私章。
工作人员让他交出相关材料,他把章放进托盘,手却迟迟没松。
这枚章曾盖过我们的共同租房合同,也盖过他替我申请修复室的推荐书。
现在,它成了调查材料的一部分。
工作人员提醒:“傅先生?”
傅承安松开手。
私章磕在金属托盘上,响得很清。
他走出办公室时,雪已经停了。
手机里没有我的消息。
他翻到通讯录,指尖停在我的名字上,最后只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县城长街慢慢往回走。
路边有人卖糖炒栗子。
他买了一袋,捧在手里很久,直到纸袋热气散尽,也没有找到能送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