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雪桥风过再无归期 > 第10章

山神庙的日子慢慢安稳。
白日修残卷,傍晚添灯油,夜里听风过雪桥。
傅承安仍常来,只是不再敲门。
他把柴放在门外,把药放在石阶旁,有时站一会儿就走,有时坐到天黑。
我没有收过。
守庙人把柴分给寨里老人,药送去卫生所。
傅承安都知道,却不再问。
傅家撤了他的职务。
沈教授的项目被取消,沈梨因材料造假和恶意干扰婚姻登记,被学校开除。
她离开北境那天,拖着行李来庙外找傅承安。
傅承安正在扫雪,听见她哭喊,也只是把扫帚靠到墙边。
沈梨抓住他袖口:“师兄,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不管我。”
傅承安低头抽回袖子:“云宁那晚站在桥上时,也什么都没有。”
沈梨怔住。
他弯腰继续扫雪:“你走吧,以后别来这里。”
沈梨哭着离开,鞋印很快被新雪盖住。
傅承安扫完庙前的雪,把扫帚放回原处,指节冻得发红。
他抬头看见我站在窗内,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推开窗,把一封信放到窗台:“傅承安,别再送东西了。”
他快步上前,像怕风把信吹走:“这是你写给我的?”
我点头:“算是最后一封。”
傅承安拆信的手很慢。
信里没有责骂,也没有回忆。
只有三行字。
傅承安,雪桥已断。
鹿皮垫已作柴筐垫。
合卺杯已供山神水。
他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红了,却没掉泪。
“阿宁,我以后还能远远看你一眼吗?”他问得很轻,像怕惊动窗上的霜。
我关窗前看着他:“山神庙是寨里的,你若来上香,没人拦你。”
不是为我。
他听懂了。
窗合上时,他后退半步,把那封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三个月后,春雪融尽。
顾闻舟来取新修好的山志,顺手带来县里的批复:“你的远程顾问转正了,后续可以整理北境婚俗卷,你若愿意,署名用云宁。”
我接过批复,摸到纸面温度。
阿婆在院里晒药草,抬头问:“今天吃什么?”
我想了想:“煮栗子吧。”
阿婆笑着起身:“好,煮甜一点。”
庙门外,傅承安站在石阶下。
他听见栗子两个字,手指下意识伸进口袋,那里曾经常放一包热栗子。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进门,只把一束干净的雪松枝放在香台前,规规矩矩上了三炷香。
守庙人问他求什么。
傅承安看着神像前那只单独的合卺杯,声音很哑:“求她平安。”
说完,他转身下山。
雪桥修缮那日,寨里人请我去看新桥落成。
我站在桥头,腕上的铜铃被风吹响。
新桥很稳,桥下雪谷仍深。
顾闻舟递来一卷新拓的山志:“这一页要补一句,你来写吧。”
我提笔,在婚俗卷末添下八个字。
过桥贵在不负所托。
墨迹未干,阿婆在桥那头喊我回去吃栗子。
我合上山志,沿着新桥慢慢往回走。
身后风雪很轻。
桥中央没有人再放开我的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