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妈妈的爱情故事 > 第一章 爱终止

那天得闲刷小视频,刷到一个很无聊的视频。视频里出现的是几个已故的明星,文案很有特点:如果你有一次使人复活的机会,以上已故的明星,你会让谁复活?
我无奈的笑了,如果真有那本事,那个唯一的人必须是父亲。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当时的自己也是懵懵懂懂的年纪,但那一天的事,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2003年,我十二岁,刚刚上初一,农村那样的条件,我是住校生,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阿丽,你家里有事情,你回家一趟!”是我们村里的,我喊他二叔。
十一月份的一天,记得那天是星期三,他站在楼道旁边,正是课间操的时间,很多同学都挤在楼道里,我也挤在人群中一步步下楼。二叔的儿子,我的一个堂哥也在学校,就在我们班教室楼上。我起初是看到二叔的,本以为他是来找堂哥的,我就没打算上前打招呼,毕竟这么多学生,我估计他没看到我,也认不出我。我低头走过,没想到他却叫住我,来了这么一句。
我坚持上完早上的后两节课,下课了,同学们都去吃饭,我找到班主任,跟班主任请假:“我家里有事,我要回家一趟。”
很顺利的,我拿了班主任批好的请假条出了校门。
我们那个年纪就是以学习为主,所以,如果不是很特殊的事,父母也不会叫我的突然回家。我还是孩子,要有什么事情可以等到周末回家说,再说来通知我的不是家里人,而是堂叔,我大概猜到必须回家的原因了。
家里有爸妈,两个哥哥,还有八十二岁的奶奶。奶奶虽然还能去放放牛,顺便捡一捆我都扛不动的烧火柴,但那满头白发和早掉光的牙齿,如果突然去世也很合理,在回家的路上我是这么想的,这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
当时的事……我依然记得很清楚。走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家,未到家门口,大门口外面从屋檐处开始已经搭起的席子,我知道我猜对了。走到门口不远处,清楚的看到正大门外用木板停放的穿着老人衣的人。
“奶奶真的没了……”我心里想着。突然奶奶那半佝偻的身影在堂屋门内走过。
“不是奶奶?怎么不是奶奶?那躺木板上的人是谁?”我看着笔直躺着的人,头被卫生纸包裹着,看不清脸,短发,身子很长,身上穿的是黑色长袍,白底布鞋看着很大。我瞬间脑子空白:“这…是谁?”
我不敢在看那个躺着的人,径直走上廊檐,跨过大门坎,朝着奶奶的方向走去:“真的是奶奶吗?那死了的是谁?谁没了?”
确认过奶奶安好后,有人过来叫我过去先吃饭,是的,我好像还没吃午饭,是有点饿了。我有些懵,也没看是谁喊的我,我随着那人来到灶台边。那里坐着几个人,有大伯,有舅舅外公,还有妈妈。
有人递给我碗筷,盛了半碗米饭。
“先吃饭吧!”妈妈开口说道。妈妈的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
有长辈们在,我不敢说话,接过碗就低头吃饭了。
一般在村里有酒席,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豆腐是酒席前后三天都少不了的,但我看向锅里只有南瓜。锅里原本应该有很多汤的,看着干巴巴的南瓜片,还有顺着铁锅边沿下去有汤勺按压出的一个半圆印子,不知道是南瓜片不好吃,还是汤比较好喝。
“怎么回这样?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头疼脑热?怎么没了?”问话的是刚刚进家的二姑,应该有人到她那边说了。
“没有,昨天我们两还一起挖红薯,才挖完今年的红薯抬到家,他惦记着外婆她们,吃过饭他说去外婆家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明天一起去帮外婆她们一天。也不是第一次去外婆家,也不知道昨晚怎么的,他说自己去去就回,我也没跟他去,要是在平时,我都是跟他一起去的……”妈妈强忍着眼泪带着哭腔把话又一遍说了,是的,这句话在二姑到来之前有很多人都问了,妈妈也是一个一个的解释着。
“那他去到外婆家了吗?怎么就没了?”二姑又问。
“没到,都不知道他要来,半夜两点钟才有人来敲门,才知道没了……”是一旁坐着的舅舅抢在妈妈之前答话了。
我仍然低着头吃饭,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但还是很懵。妈妈再忍不住,又捂嘴哭了起来,二姑也抬手胡乱的在脸上抹眼泪,嘴唇颤抖,却还是压不住哭声。
“唉……”外公叹了口气。
大伯和舅舅都偏着头,不忍再看泣不成声的妈妈。
“妈~”见妈妈哭,我不知所措的喊了一声。
妈妈擦了把泪看向我,说道:“你爹没了。”
我还没弄明白的脑子更糊涂了,我被妈妈的哭声和她的话吓着也哭了“妈~”
“你爹没了,你以后都没有爹了……”妈妈的话像似强行进了我混乱的大脑。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没了是什么意思?谁没了?我爹怎么会没了?怎么可能?”
我假装很镇定的又走到大门口,又认认真真的看着那里安静躺着的人,短头发,记得父亲的头发没这么短啊?我试着说服自己,想从那人身上找出那么一点点破绽,只要有一点,我就能证明他不是我父亲,父亲没有死。可是除了头发被剃短了,那修长的身体,那粗糙的大手我太熟悉了。我多想自己对这个人不是那么了解,那我就可以骗自己说:父亲还在,父亲没有死。
可是当我抬头看到坐在小厢房楼上的大哥,那时的我不知道大哥是什么表情,只能看出他一脸的茫然。我读初一,大哥刚好上高一,大哥的学校在县城里,他是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他也回来……
我快步走上楼想跟大哥说话,但看大哥的神情似乎不太想理我。我还是厚着脸皮坐到大哥身边问道:“你怎么也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去喊你回家的人直接跟你说了吗?二叔没告诉我,我还以为是阿奶……”
大哥偏头看着我,没有说半个字。
“他前几天还问我去学校钱够不够用,我们一起吃午饭的,午饭后他跟妈妈一起去干活了。我忘了那天我们还说了些什么……”我看着那个人,喃喃说道。
不管妈妈哭成什么样,丧事在哭声和笑闹声中结束了。那场丧事除了妈妈,哭的最多的是小姨,她好像不会控制眼泪,那双眼睛红肿的都看不清路了。几个姑姑也哭的撕心裂肺,但很会控制,该哭的时候哭,过后见到熟人还是能笑脸相迎,我不知道她们哪个表情是真哪个表情是假,还是都是真的,反正都过去了。而奶奶总是躲起来见不到面,不知道是不想让人看见她伤心难过,还是她就是害怕,因为儿子死的太年轻了。我和大哥二哥在葬丧事后的一个月里,手臂上都带着黑纱。
父亲的死,我知道了很多迷信的事,也听到了只出现在人们口中的已故爷爷的事。
“他死的太年轻了,你先别急着上前!”说这话的人我认识,是村那头的一个祖奶奶,见她儿子想上前看父亲的遗体,急忙说道。
那时我不懂她们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想到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生活有多艰难……
“他死,他儿子才十八岁,记得他爹死的时候,他也是十八岁吧?”一个叔公对一个伯伯说道。
听到这里,我严重怀疑他的算数不行,87年的大哥,今年明明才十六岁!但这个问题明显不重要。
“嗯!好像是的!”伯伯回道。
“是啊!那年他也是在读书嘛!”另一个叔公听到这个话题也上前讨论起来。
父亲去世至今已经过十八年了。突然想到武侠剧里的一句话: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如果真的有来世,那转世投胎的父亲现在应该也到了调情说爱的年纪了吧……
在父亲去世五年后,那年我刚刚高中毕业,有一天,我见妈妈心情不错,我突然问道:
“妈,当年你跟我爹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最浪漫的事:
村里有喜酒,都有客人和主家对歌的环节,而这对歌总是有妈妈在场。
我总是开玩笑说:“妈妈是台柱子,没有妈妈在场,这对歌唱不下去。”
和妈妈同台唱歌的伯母笑着说:“你妈妈就是歌本,没有她,我们真就唱不起来。”
我好奇的问:“那我妈哪来那么多歌?”
伯母道:“你妈爱唱歌,你爹写给你妈妈的!”
我:“哦?原来我爹还会写歌啊?真的假的?”
妈妈:“嗯!真的!”
我又想到记性不好是妈妈的一大特点,然而却能记住那么多歌词……
一个为爱写歌,一个用心记词,这不就是最美好的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