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走后,何天就去给我办出院手续。
我瘫坐在病房的瓷砖上,回想着过往。
我打出生起就被亲身父母丢弃在垃圾桶里,听说我那会连脐带都没剪,身上全是虫子。
是哥哥在翻垃圾桶时,意外发现了我。
后来,他就带着我到处乞食。
这期间,各界爱心人士,社区阿姨都提过想收养我,我不乐意离开哥哥,哥哥也不舍得将我送人。
所以,他们后来提了一大袋日常用品,食品就走了。
哥哥牵着我的小手,郑重其事地跟我说。
“从今往后,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只要有哥哥一口吃的,就有妹妹一口吃的。”
他这话,我至今都记得,可哥哥却早已不是当初的哥哥了。
再后来,哥哥去当群演,有幸被导演相中开始演主角。
他片酬越来越高,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我跟着哥哥过过一段正常,又快乐的时光。
在此期间,我意外在网站上看到一个寻亲帖子,帖子内的信息跟哥哥提起的,年幼时走丢的亲妹妹很像。
于是我联系到了帖主,在多方协助下,证实了那个女生正是我哥的亲妹妹。
我俩聊得很好,她还远程给我辅导过作业。
但是美好的一切,终究因为晓雯姐的离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何家父母将我困在家中磋磨。
我活得像个畜生。
直到后来,我被送进特殊学校。
我更没人权了。
但是这么多磨难,我都熬过来了。
我以为见到哥哥就见到光明了,我以为哥哥会来救赎我的。
可没想到,他短短几句话,就将我拉进无间地狱。
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走出病房想找个地方去死。
突然,一群身影远远地过来。
我们中间隔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患者。
但那熟悉的走姿,说话声都让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们不是别人。
正是何天那帮虐待我,给我拍视频发到外网的兄弟。
我腿肚子一软,当即转身疾走,然后随便进了一间房间躲起来。
我蹲在桌子底下,死死捂住嘴。
何天和那群狐朋狗友从我藏身的房间经过。
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来,视线投进窗户里。
我藏在桌底下,一堆高高的文件后面。
他的视线擦着文件略过。
此时,护士跑来跟何天说。
“患者患者不见了。”
何天气愤地喊了一声,“草!一定是跑了。”
“你们几个分头追,时间这么短,我相信她跑不远!”
然后一群人急匆匆地往回走。
我视线紧盯着窗外的人影,确定都走了,才敢大喘气。
冷汗顺着脸颊细细密密地滑落下来。
此时,一张放大的陌生的脸,突然倒挂着出现在我视线里。
我吓得往后一栽,脑袋磕在桌肚上,疼得直抽气。
一只手伸过来。
“没事吧?”
然后我面前的大堆文件被轻轻挪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帅气的医生,轻轻地将我从桌底下拉出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他的眼神却在我微微渗血的,绑着纱布的脑袋上,沾染饭粒的病号服,以及赤裸的双脚上打量。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这话问得我一愣。
我记忆回到了从前。
我和哥哥相依为命时,哥哥总是拍着胸脯跟我说。
“琳琳,等哥哥长大了,哥哥一定会护着你。不论你身在何处,遇到什么样的难处,哥哥都会帮你解决。”
自那之后,我看哥哥的眼神总是冒着崇拜的小星星,我也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中。
可我没想到,哥哥早已不是当初的哥哥了。
他站在何家人的立场,始终相信我是为了获得他的关注,才这么叛逆的。
见我双目出神。
年轻的医生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这位患者?你有听到我在说话吗?”
我回过神来,视线落在他的胸牌上,“季凌风”。
“谢谢医生,我很好,没什么难处。”
我的心早已凉透了。
不想要关心。
也不需要关心。
我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往下望。
何天的几个狐朋狗友还在。
我想到他们对我的暴力行为。
真落他们手里。
我就完了。
此刻,我无比迫切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因为我最依赖的哥哥,已经是别人家的哥哥了。
他不信任我。
还把我送进特殊学校,被人虐待。
我现在一身伤,还染了脏病,又被纹满纹身伪装成不良少女。
不会再有人对我大发善心了。
他们只要看到我的纹身,都会觉得这一身脏病一定是我生活混乱所致。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当成狡辩。
所以,我活着已经没有了意义。
我转身往医院的楼顶上走。
越走越感觉轻松。
我好像马上就要获得自由了。
天台的风轻轻吹拂,我站在那张开双臂,想象自己是迎风飞扬的小鸟。
我垂眸往脚下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我哥突然回来了。
一定是何天找不到我,把我哥叫来一起商量对策。
我冷笑一声。
“哥哥,我这条命还你。就当是报了你当初捡我一命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