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理智上,老皇帝知道他要如何做,可心中却咽不下这口气。
他气到眼珠充血,双目几乎暴突出来,盯住下方的卫重花。
他的胸膛起伏,重重喘着粗气,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看着台下的人,双目赤红。
忍?
他怎么能忍得下去?
下面那几个人,都是他的儿子。
全部比他年轻,比他健壮。
经过今天的事情,哪怕是他不愿意,他和他们都会意识到一件事,皇帝真的老了。
此时退让,恐怕不是一时的,而是他一步一步要退下去了。
他怎么甘心?
祁玉颜见皇帝不答,一副为了皇帝好的样子,劝说道:“陛下,臣认为清扫这些朝中蛀虫是极好的一件事。
臣的父母亲族,以及世交的父母亲族,都是被这些人以及一些昏庸之辈陷害致死。
臣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想要他们沉冤得雪。

祁玉颜笑着,狐狸眼招摇,可他此时的笑容和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一股寒意从背脊上爬上来。
或许爬上来的不是寒意,而是索命的厉鬼。
用冰冷的手圈到在场众人的脖子上,然后轻轻在他们耳边呢喃:“下来吧,下来吧。

“不是不报,这不是时候到了么。

“说来也巧。
”祁玉颜根本不管这些人的脸色惊恐到什么地步,继续笑吟吟说到,“世交的孙子,也在这里,正是五殿下的贴身近侍呢。

这话说出来,一直淡然的贵妃,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的惊恐来。
因为明面上,追随卫重花的人,已经足以和三皇子抗衡了。
至于老皇帝,在祁玉颜说出这些话之后,已经失去了上桌的资格。
他掌控朝堂,本就重用的是祁玉颜这些新提拔上来的臣子,以及一些老臣。
而祁玉颜说出这番话后,立刻有人附和。
显然看似坚定保皇党的这些人,实际上根本不听皇帝的命令。
作为太监,阎庭声总是跟在卫重花身边。
他淡漠,话也少,多数的时候,卫重花同他说话时会显得有人气。
朝中官员,贵妃等人,都注意过他。
因为卫重花对他实在很好,从三皇子底下护下他,还不辞艰辛给他治好腿。
他们此时再看阎庭声,陡然发现。
阎庭声身上是有一种清贵的,只是他平时低垂着眼,很容易被忽略掉。
此时阎庭声抬起眼,静静注视重重喘息的皇帝,道:“祁大人所言正是奴才所请,请陛下下令,彻查当年之事。

皇帝在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喘息中,僵硬地扭头,看向贵妃。
贵妃同时,也在看向老皇帝。
只需要这一眼,贵妃便和皇帝达成了协议。
三皇子和贵妃的人,自然是和老皇帝所剩下的人拧成一股绳,对抗祁玉颜他们。
然而双方争辩的结果,却没那样好。
因为立场不明的臣子,偏向了卫重花的向。
这些卫重花并不意外。
祁玉颜他们要报仇,要用这种方式去看皇帝对于自己失去掌控的无能狂怒。
同时,也是为了要让卫重花赢得臣子们的忠心。
这是一个看似繁华,却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步步走西昂衰败的王朝。
它正在从内里,很快的腐烂。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夹缝中生存已经竭尽全力了。
对于现状,一些人沉默,一些人选择用鲜血来警醒。
然而当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们发现这些腐烂可以被挖去,也许会变得不一样,人内心对希望的向往,会驱使他们做出他们自己想要的选择。
哪怕仅仅是从如今足够分庭抗争的局势,也可以让他们做出选择。
卫重花有些面板的数值提升。
声望:50
卫重花看到了自己人物卡的变化,却没有过多的关注。
周围引经据典的辩论声,老皇帝失态的吼声,都只是背景音。
他的注意力,放在卫芍微、祁玉颜、阎庭声那里。
他们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可靠强大的。
他们的过往,对他们而言只是一道结痂的疤痕。
然而此时,这条疤痕揭开了。
卫重花不知道,这条被撕扯开的疤痕,会带走他们多少新鲜的血肉。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了疼痛。
第59章
难过的人,讨要一个亲吻,也是理所应当的。
朝臣宗亲争辩的声音中,皇帝毫无预兆晕过去。
老皇帝只是闭上眼,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们一时没注意到,还是在一旁的太监发现,发出尖细的呼喊。
皇后被皇帝暂时关押起来,贵妃主持局面。
皇帝被抬了下去,接连的变故,让贵妃的眉眼间满是阴霾。
而她满是阴霾的注视,落在卫重花身上。
以往皇帝有什么事,卫重花应该是第一个上前的,十分焦急。
三皇子和昏过去的皇帝一起离开,朝臣宗亲也不聚集在这里。
贵妃没有离开,在距离卫重花不远的位置,投去了一眼。
在世人眼中,贵妃宠冠六宫,皇帝应当和贵妃感情深厚,然而等人群离开,贵妃眺望的目光的极为淡漠的。
“是本宫小瞧你了。
”贵妃平静道,“不过还未结束,我们走着瞧吧。

贵妃用扇子掩在唇前,轻轻对卫重花笑了一下。
她并不年轻了,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跟着自然弯起,依稀可见昔日荣光。
卫重花看着贵妃走远,片刻后,收回视线。
老皇帝昏迷,卫重花一点都不意外。
这些年老皇帝一直仰仗柳酥闲的医术,他以为掌控柳酥闲。
玉腰山的火,是老皇帝帮国师放的。
那时暗卫做的,行事隐秘。
暗卫不会说,国师死了,不会有人知道。
可国师太恨柳酥闲的父母了,在柳酥闲还是药人时,隐晦地说了这件事。
柳酥闲知道玉腰山的火是怎么回事,老皇帝从来都是他的仇人。
皇帝和贵妃联手,对卫重花他们来说,总归是一个麻烦。
而让他们的联合破裂,并不难。
昏迷的老皇帝,是无法掌控他们的联手的。
而没有昏迷过去的贵妃,从来都不是老皇帝这边的,趁着皇帝昏迷,她可以把皇帝的人收为己用。
这些事在卫重花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转回身时,看到等在一旁的卫芍微。
卫芍微一直在看他。
经过这件事,他们不需要再装成兄弟不睦的样子。
看到卫重花回眸,卫芍微如往常一样,笑了一下。
那笑散漫而轻松。
按理说,看到这样的笑,应该放松下来。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卫芍微让卫重花用言语和行动告诉老皇帝,其实我们关系很好,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对自傲且掌控一切的皇帝,一定是巨大的打击和羞辱。
卫芍微报复了回去,这些年的怨气和怒气发泄出来。
卫芍微是能释怀和放松的。
卫重花看着卫芍微的笑,走过去,却产生落入陷阱的错觉。
可卫芍微又看起来很正常,卫重花走到近前,迟疑道:“你还好吗?”
卫芍微勾着他的腰把人带过来,修长的指骨卡住卫芍微的脸,微微用力,迫使卫重花分开唇,低头吻过来。
卫重花被他亲到,脑袋空白一瞬,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果然卫芍微没那么正常。
刚才他心里打鼓,现在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不过卫重花把卫芍微当作哥哥,他产生巨大的羞耻感,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而且……他们是在露天的戏台旁,周围有护卫、宫女、太监,要是被人看到……
卫重花头皮发麻,根本不敢想。
他想把卫芍微推开,卫芍微力气比他大。
说话又说不出来,全都变成断续的呜咽。
卫重花实在没办法,用力在卫芍微舌头上咬了一口。
舌头那么柔软,咬一下多疼啊。
可卫芍微吃疼,深邃的眼底却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兴奋:“宝宝,是在回应我吗?”
话音落下,卫芍微忽然松开卫重花,骤然与卫重花拉开距离。
卫重花平复心跳,看到玉元和卫芍微交手。
短短几息,已经过了数招。
卫重花心头一惊,头疼道:“不要打了。

两人同时停下来。
玉元冷冷看了卫芍微一眼,来到卫重花跟前,问道:“奴才带主子去休息好不好?”
卫重花摇头:“我还有话和他说。

玉元知道卫重花为什么要这样说,在他不住担忧的看过去时,玉元知道他在担忧他们。
玉元:“可是他不太正常,主子还是等一等,等他自己冷静一些,再和他说话更好。

话是这样说的,玉元心底却都是讥讽和厌恶。
让卫重花喊他哥哥,分明比卫重花年长,做的事情却都不是兄长应该做的。
“若是我不出手,他刚才都不让主子说话。
”玉元道。
听到玉元这样说,卫重花这才动摇。
他想让卫芍微停下来,和卫芍微说话,卫芍微却铁了心不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