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神奇地在几乎一瞬间完成了如此繁复笔顺的文字。
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指头还在顽强地一笔一划极速写字。
这样诡异的画面在黎叙的脑中一闪而过,黎叙无奈闭眼将这一幕甩出潜意识,拽着肖雨后退一步来到门口,与裴询并排。
“刚是钟啸天?”裴询压低声音。
“嗯,死了。
”黎叙回。
肖雨的身体已经完全抖如糠筛,被黎叙拽了一把终于像是找回来自己的四肢一般,哆哆嗦嗦往门口冲。
发出些动静,五人中的两位扭头看来。
只是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一个一个踢开乱堆乱放的桌椅,跋山涉水去往深处,看起来明显对钟啸天的尸体更感兴趣。
“你走吗?”黎叙问道。
“走走走逃命啊,干嘛不走他们都sharen了。
”裴询拍拍惊魂未定的胸脯,“下一个不会轮到我们了吧,亲爱的同桌你一定要带我走啊这种关键时候你可不要丢下我。
”
“……”黎叙扶住裴询,两人转头出了门。
肖雨的身影已不在,跑的比兔子还快。
终于来到楼梯口,黎叙却没有向下,而是继续向前,来到走廊尽头。
“妙计啊叙哥,他们追出来也是向下,根本不会知道我们躲去另一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裴询大赞。
黎叙看了他一眼,没回。
他推门而入一个房间。
很狭窄的房间,落进来的脚步声几乎都有回音。
黎叙打开了墙上电表箱的阀门,细微的吱吱电流声响起,然后他来到调音台,拨开开关,拿过麦克风。
“全校师生请注意,教学楼四楼多媒体教室发生霸凌致死事件,请同学们切勿慌张,学校将停课调整,校门即将开放。
”
清冽的少年音被广播站的陈旧喇叭硬生生拉出电音,黎叙将这一大句重复了三遍。
遥远的地方响起一阵欢呼,再然后,楼下,不少黑点结伴同行向教学楼冲来。
“黎叙。
”话音未落,关上广播开关,裴询的声音在背后低低响起。
“怎么?”黎叙回头。
“我觉得……”裴询一脸若有所思。
“嗯?”
“我觉得你和钟啸天的关系要比和肖雨的好。
”裴询斟酌了半天,郑重道。
“……?”黎叙顿了顿,“在说什么?”
“对比肖雨,你好像更关心钟啸天的死活,即使你和他看起来可能并不是那么,熟悉。
”
“我不是关心他的死活,我是关心他的死。
”黎叙说。
“是吗?所以为什么突然面向全校广播停课休学,本来咱们学校就没有什么纪律可言,这下更是完全乱成一锅粥了。
”楼下已经传来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不少同学闻讯赶来,跑得最快的那位应该已经到达了多媒体教室,紧接着走廊里陆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不到二十四小时,死了两个人,”黎叙闭了闭眼,“还封闭校园,是在养蛊吗?”
“所以你要给予他们跑出去逃命的权利?”裴询的神色很认真,这两天很难得看到他这么认真。
“无法确定没有第三个。
”黎叙说。
那五人应当是听见广播后就躲走了,因为围观人群的大声议论里并没有五人的名字,相反的,另一个名字却被反复提及。
肖雨。
“钟啸天和肖雨他俩是一起走的,我看到了!”
“肖雨人呢?”
“被欺负,实在受不了了反抗,反杀后不知道躲哪里了吧。
”
“那力气还挺大的啊,你们看这路线不觉得钟啸天是飞进去的?”
“哎你们快过来看,这里有一个血字。
”
“什么什么?”
“好像是……雨!”
“肖雨!就是肖雨!”
外面的声音不间断,传进两人耳朵里,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不知道哪位缺德玩意儿,将需字的下半结构擦掉,只剩上面一个扁扁的雨。
如此傲慢的诬陷。
在当时还有两名第三方目击者的情况下。
好吧,准确来说是一名。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套,裴询这边还在添乱,“你说叙哥,咱们现在打开广播,解释其实钟啸天留下的字并不是雨而是需,并向全校通报那五个人的名字发出悬赏通缉,事态发展会不会变得更有趣一点?”
“人们最不可能相信的就是填鸭式真相。
”黎叙说。
“是的,也是,”裴询点点头,“而且在他们眼里咱们和肖雨是一伙的。
”
“咱们?”黎叙扭头。
“是啊,就咱俩这关系,难道不应该早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裴询理所当然道。
话虽如此,好吧就是如此。
黎叙揉了揉眉心,听见外面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走。
”
“去哪儿?”
“找肖雨,先把他送回家去。
”黎叙说。
“你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吗?”
“知道。
”
肖雨此人胆小又怯懦,在学校里没有很多交心的朋友,内耗时喜欢把自己藏在小操场角落老旧的金属看台下,孤零零一个人发呆。
黎叙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探进黑漆漆的看台下,瑟瑟发抖的肖雨本来一脸防备的紧张姿态,看到是他就放松了下来,“叙哥,”他几乎快要哭出声来,“我本来是躲着的……但……但,刚路过几个人,说是我杀了钟啸天。
”
“他们没有证据。
”黎叙平稳的声线给予他很大的安慰。
“可钟啸天杀了晓孟也没有证据,但他还是死了!”肖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着出来。
“没关系啊,你们有着本质的区别,钟啸天风评不好,就算没sharen都会被认为是霸凌别人的sharen凶手,你不一样,你完全奋起反抗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啊。
”一旁的裴询好心接过话题。
黎叙无语,瞪他一眼,转向肖雨,“你先出来。
”
“我……我不想回宿舍……”
“不回也行,广播通知说全面停课,我先送你回你姐那儿。
”黎叙说。
“真的吗?”肖雨泪眼朦胧地露出希冀的目光。
“真的,出来。
来这边,你扶着裴询。
”黎叙说。
“……我吗?”肖雨震惊。
又是熟悉的三人行。
肖雨代替了阮晓孟。
虽然话说的是肖雨去扶,但最后真实上手的还是黎叙。
没有理由,全靠当事人的哼唧,一会儿说肖雨肩膀太低他手酸,一会儿说肖雨抖得他心慌,一会儿说速度太快他要摔,一会儿说速度太慢他要撞。
肖雨都被弄的无语,小声嘟囔,“为什么他在这里?”
裴询实在也挺好奇,戳戳黎叙,“为什么我在这里?”
是哪里来的风尚,带一个不良于行的人当挂件走来走去是不是更能显出咱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要不我把你扔到路边吧。
”黎叙瞥了他一眼。
“哎哎哎别,我开玩笑的,”裴询认怂的很快,“就咱这学校多危险啊,你扔我到路边,万一我成了第三人,谁还你那三百块?”
“我倒是也没那么缺那三百块。
”
“你说的啊,哎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录个音。
”
“你拿什么录?”
“是啊,我拿什么录。
叙哥啊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你能不能再借我二百买个录音笔?”
“你做梦更现实点。
”
出了学校大门,往左是老破小乱的居民区,往右是孤儿院医院疗养院三栋风格鲜明的大楼。
再远一些是工厂,加在一起便是小镇的全貌。
再往远处瞧,是四面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青黑色山峰,几乎要顶到天上去。
肖雨家离学校很近,在居民楼的最边缘,是所有户型中最大的一栋,一楼,带个小院。
院里爬满墨绿色的爬山虎和常青藤,本应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但由于长势实在太过猖獗,角落里种的其他几株花朵草木都被它们盘踞绞死,留下歪七扭八的褐色花瓣和干枯的根茎尸体。
尸体前,美丽娴静的肖云正俯身照看院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一口小锅,见到三人很是惊讶,“小询,小叙,小雨,你们怎么过来了?现在不应该在上课吗?”
“出了点事,停课了。
”黎叙说。
“怎么了?怎么哭了?”肖云看到了肖雨通红的眼眶,一向舒缓的语调也不由地添上几分焦急,“被人欺负了。
”
“没。
”肖雨摇摇头,“但是……”
“学校里有同学出事了,有人污蔑小雨是凶手。
”他一句话说不清楚,黎叙替他补充道。
“凶手?是有同学去世了吗?”
“嗯,阮晓孟和钟啸天。
”黎叙说。
“他们两个?”肖云有些惊讶,“这俩孩子怎么突然……知道了凶手是谁吗?”
“大概,知道吧。
”黎叙说,“说来话长,让小雨和姐你说吧,他知道的比我多些。
”
“好,那小询这是脚崴了?”肖云注意到黎叙搀着裴询的动作,关切问道。
“他瞎了。
”黎叙说。
“啊?”肖云愣住。
“多事之秋,学校停课,校门也放开了,”黎叙道,“肖雨不想回宿舍,我就先带他回来了。
”
“哎哎,”肖云摸摸肖雨的脑袋,温柔笑了笑,“小叙小询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
肖雨的肚子也适时发出咕噜噜一声,“姐是不是中午饭快好了?我有点饿,我从昨天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
”
“嗯?怎么不吃东西。
”
“昨天食堂大叔突然疯了,抽出倒地之后昏迷,当时我还没有排到饭,然后今天上午也没有吃。
”肖雨恹恹的。
“经历非常丰富的两天。
”黎叙道,“麻烦了,早就想来姐家蹭饭了。
”
“想来就来啊,家里餐桌永远有你的一个位置啊。
”肖云笑了,明净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温柔笑意,柳眉淡淡睫毛呼扇,皮肤白皙容貌清丽,垂落的发丝被她随意挽在耳后,气质干净温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眉眼带笑地看过来,像一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