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唐末藩镇赵王吃尽无数长生丹,一觉醒来江山儿子全玩完
公元921年,河北。
镇州城里的头号大新闻,不是谁家又娶了小妾,也不是哪家铺子烧饼涨价,而是他们的赵王殿下——王镕,又闭关了。
说起来,这位王镕王大人,祖上就是成德的地头蛇,到他这儿,割据一方已经好几十年。年轻时候也算一号人物,跟李克用掰过手腕,跟朱温称过兄弟,城头变幻大王旗,他自岿然不动。但人这东西,年轻时候越折腾,老了就越想找个精神寄托。王镕的精神寄托,就是修仙。
准确地说,是炼丹。
更准确地说,是吃丹。
最近这一年来,王镕基本已经不住王府了。他在城外的西山道观里长住,把正殿改成了丹房,把香炉改成了丹炉,把道士改成了御用炼丹师。政务?什么政务?那是凡尘俗物,耽误我飞升。
这天,王镕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颗刚出炉的丹药,色泽乌黑,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他的首席炼丹师——玄真子,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大王,这是贫道以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药材,辅以无根水,用三昧真火炼了整整八八六十四天的九转还魂金丹。”玄真子捋着山羊胡,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服下此丹,不敢说立地飞升,但延寿一纪,身轻如燕,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王镕拈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说不上来的焦糊味儿直冲天灵盖。他皱了皱眉:“道长,这味儿……怎么跟上个月那颗‘太清玉液丹’不太一样?”
“大王好嗅觉!”玄真子面不改色,“上个月那颗,用的是文火慢炖法,讲究的是温润绵长。这一批,用的是武火急炼法,要的就是这股霸道的劲头!正所谓,炼丹如治国,当柔则柔,当刚则刚,刚柔并济,方能——”
“行了行了。”王镕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你就告诉我,吃完了什么感觉?”
“飘飘欲仙。”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大王吃的是‘飘飘欲仙丹’,这次是‘九转还魂金丹’,功效天差地别。”玄真子义正辞严,“大王请放心,贫道用性命担保。”
王镕将信将疑,但想想自己在这道观里已经耗了大半年,投入的钱财不计其数,总不能半途而废。他一仰脖,把三颗丹全吞了下去。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确实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道长,我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有点晕。”
“晕就对了!”玄真子一拍大腿,“这是药力在打通大王全身经脉,冲关破窍,正是脱胎换骨的关键时刻!”
王镕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放心地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躺在蒲团上,浑身酸疼,像是被人用棍子抡了一顿。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玄真子不在殿内,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亲信太监刘公公。
刘公公见他醒了,连忙端上一碗参汤:“大王,您可算醒了。”
“道长呢?”
“玄真道长他……”刘公公一脸为难,“昨夜炼丹炉炸了,烧了半间偏殿,道长说他要去终南山寻一味稀缺药材,连夜就走了。”
“走了?”
“走了。”
王镕沉默了片刻:“那偏殿里的东西呢?”
“值钱的……都烧没了。没烧的……道长一并带走了,说是炼丹所需。”
王镕又沉默了。这种事情,过去三年里已经发生了四次。每次都是新丹炼成,他吃了就晕,醒了道长就带着细软跑路,然后过几个月,又有新的道长慕名而来,他再奉为上宾,周而复始。
但他始终相信,下一个道长,一定是真的。
“行了,知道了。”王镕喝了口参汤,“让人把偏殿修修,另外,放消息出去,就说本王求贤若渴,诚邀天下有道之士来镇州炼丹,待遇从优。”
刘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应了声“是”。
王镕喝完参汤,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昭祚最近怎么样?”
刘公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世子他……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刘公公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世子最近,在整顿军务。”
“整顿军务?”王镕有些意外,“他还有这个心思?不错嘛,知道上进了。”
刘公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很想说,世子整顿军务的方式,和普通人理解的“整顿”,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差别。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世子王昭祚整顿军务的方式,是把军中那些跟着老王镕出生入死的老将,一个一个地整死。
第一个被整死的,是李蔼。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起因微不足道。上个月军中宴饮,李蔼多喝了几杯,跟同僚吹牛,说当年跟着大王打天下的时候如何如何。这话传到王昭祚耳朵里,世子当场就黑了脸。
“打天下?”王昭祚冷笑着对身边的幕僚说,“这成德的天下,是我王家祖上传下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外姓人来表功了?他跟着打天下?没有我父王,他算个什么东西?”
幕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王昭祚是那种你越不接话,他就越来劲的人。他当即下令,以“恃功骄横、目无主上”的罪名,把李蔼下了大狱。
消息传出去,全军哗然。
李蔼是什么人?那是当年跟着王镕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身上刀疤箭疮不下二十处,是成德军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将领之一。这样的人,就因为酒后说了几句大话,说抓就抓?
老将们坐不住了,联名上书求情。
王昭祚看完求情书,当着众将的面,把信撕了个粉碎。
“求情?”他把碎纸片扬了一地,“你们是在求情,还是在逼宫?”
众将脸色煞白,没人敢吭声。
只有李弘规站了出来。李弘规和李蔼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战场上,李蔼替他挡过一刀,他替李蔼挨过一箭。这个人脾气硬,骨头更硬,是军中出了名的倔驴。
“世子。”李弘规单膝跪地,一字一顿,“李蔼跟随老王上三十年,大小百余战,从未退缩。他纵有言语不当之处,也请世子念在他半生戎马的份上,从轻发落。”
王昭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阴冷的审视。
“李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世子请问。”
“这成德镇的兵,是我王家的兵,还是他李蔼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