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 第1189章 人间清醒:大梁覆灭,手握五万精锐他选择降唐(上)

话说同光元年十月,黄河边上驻扎着后梁最精锐的五万大军。
这支军队的主帅叫段凝,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要问他打仗厉不厉害,那得两说。但你要问他伺候领导周不周到,整个后梁朝廷都得竖大拇指。他就是靠着这份眼力见儿,一路从小小的参军爬到了节度使的位置,最后居然混成了禁军统帅。
这事儿搁当时,不少老将心里都不舒服。但没办法,人家段凝有绝活儿啊——他能把领导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朱友贞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最近在愁什么,段凝全都门儿清。逢年过节的孝敬就不说了,光是平日里嘘寒问暖的奏章,一个月能写七八封。
有人私下说,段凝的军队里,文书的活儿比打仗的活儿还重。
这不,此刻段凝正坐在中军大帐里,端着杯热茶,望着滔滔黄河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儿。
“大帅,大帅!”
一个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帽子都歪了。
段凝皱起眉头:“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亲兵喘着粗气,“汴梁……汴梁失守了!”
“什么?”段凝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几瓣。他腾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汴梁被李存勖攻破了!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
“陛下驾崩了!”
段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两眼发直。
帐外,黄河水哗哗地响,跟往常一模一样。可段凝觉得,整个天地都变了。
他愣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脑子里转得飞快。朱友贞死了?那个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费尽心思巴结的皇帝,就这么死了?那自己算怎么回事?五万大军屯在这儿,本来是防着李存勖渡河的。现在倒好,人家绕道把汴梁都给端了。
“大帅,咱们怎么办?”亲兵小心翼翼地问。
段凝摆摆手:“你先出去。叫……叫副将们都来。”
亲兵退出去后,段凝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他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挺好,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此刻他脸上阴晴不定,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完了完了……朱家完了……我段凝也完了……”
他突然站住,眼睛一亮:“不对!我还没完!”
半个时辰后,副将以上的将领都聚到了中军帐。
这些将领们脸色都不好看。汴梁失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军营,人心浮动。有几个将领进来的时候,还互相递着眼色。
段凝坐在帅位上,环视一圈,先叹了口气。
“诸位,汴梁的事,想必都听说了。”
众将沉默。
“陛下……唉!”段凝眼眶一红,“陛下对我段凝恩重如山,如今山陵崩、社稷倾,我……我真是……”
他说着说着,竟真的掉下几滴眼泪来。
帐中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个叫王琮的偏将,性子直,张口就说:“大帅,您别光哭啊。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五万弟兄都看着呢。”
段凝擦了擦眼泪:“王将军说得对。哭也没用,得想辙。诸位都说说吧,咱们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老将咳嗽一声,开口了:“大帅,末将说句实在话。汴梁一丢,咱们这支兵就成了孤军。粮草补给从哪儿来?朝廷都没了,谁给咱们发饷?”
另一个将领接话:“而且李存勖现在占了汴梁,后路一断,咱们就在这儿杵着,前有黄河,后有唐军,进退两难。”
又有人说:“就算想打,也得有地方打去。汴梁丢了,陛下没了,咱们为谁打?”
王琮大声道:“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啊!五万大军呢,总不能说散就散吧?”
段凝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慢悠悠地说:“王将军忠勇可嘉。但诸位想想,咱们现在打,打谁?打到哪儿去?打赢了又怎样?天下之大,已经没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继续说:“再说了,我听说李存勖进了汴梁以后,约束士卒,秋毫无犯。对……对陛下的遗体也妥善安置。这说明什么?”
老将迟疑道:“说明……此人做事有章法?”
“对喽!”段凝一拍大腿,“李存勖这人,我研究过。他有雄心,也有手腕。更重要的是,他善待降人。你们知道王彦章吗?”
提到王彦章,帐中气氛一下子凝重了。王彦章是后梁名将,善使双枪,骁勇无比,人称“王铁枪”。不久前被李存勖俘虏,因为宁死不降,最后被杀了。
段凝赶紧说:“我不是说王铁枪的事。我是说,李存勖对愿意归降的人,那是真的厚待。康延孝、张汉杰,哪个不是降将?现在都在人家那边混得挺好。”
王琮瞪大眼睛:“大帅,您的意思是……咱们也降了?”
这话一出,帐中立刻炸了锅。
“降唐?那不是叛国吗?”
“咱们世代食梁禄,怎么好意思……”
“话不能这么说,梁都没了,食谁的禄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是,大势已去,何必让五万弟兄白白送命?”
将领们分成两派,争论不休。
段凝看着他们吵,端起新换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清清嗓子。
“诸位,诸位!听我说一句。”
帐中安静下来。
段凝站起身来,在帐中走了一圈,才缓缓开口:“我知道,诸位心里都有一道坎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为将者的本分。但此一时彼一时。朱家天下已经没了,咱们死守着这点虚名,对得起谁?对得起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五万弟兄吗?”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指着外面:“外面那些当兵的,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他们的爹娘还等着他们回家呢。咱们要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把他们往死路上带,那才叫不仁不义!”
这话说得声情并茂,好几个将领都低下了头。
老将叹了口气:“大帅说得也在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末将总觉得,这么做……心里过不去。”
段凝走到老将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老哥哥,我懂。我都懂。我也难受。可咱们总得为活人打算啊。再说了,李存勖那边也要用人。咱们带着五万大军过去,这不是投诚,这是带资入股!人家得把咱们当座上宾!”
王琮嘟囔道:“人家要是不把咱们当座上宾呢?”
段凝笑了:“王将军多虑了。五万大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李存勖刚打下汴梁,百废待兴,正需要人手稳定局面。咱们这时候过去,是雪中送炭。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李存勖手下那些将领,也是山头林立。咱们过去,就是一支新力量。他李存勖要平衡各方势力,肯定得重用咱们。诸位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将互相看看,若有所思。
段凝趁热打铁:“我意已决,全军降唐。愿意跟我走的,将来有福同享。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现在就可以走,我段凝绝不阻拦。”
帐中沉默了很久。
最后,老将第一个抱拳:“末将愿随大帅。”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就容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所有将领都表了态。
段凝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却还是那副沉痛的表情:“好。既然诸位都同意,那咱们就尽快办。王将军,你辛苦一趟,带我的亲笔信去见李存勖。”
王琮一愣:“让我去?”
“怎么,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王琮脖子一梗,“末将去就是了!”
段凝写好书信,封好交给王琮。王琮带着几个亲兵,连夜渡河,奔汴梁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段凝在军营里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