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汝适目光落在赵昀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赵昀回以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升堂!”
堂威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衙役们齐声威喝,水火棍顿地,咚咚作响。
赵汝适端坐在公案后,翻开赵昀呈上的卷宗,逐页细看,不时提笔圈点。
“被告周平!”
周平此时已被赵汝适带来的随从摘去了乌纱帽,脸上早没了血色,他跪在堂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汝适放下卷宗,目光直勾勾地瞪着他:“本官问你,程彪打死陈大牛一案,你是如何判决的?”
周平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回……回大人,下官判程彪……无罪……”
“为何判他无罪?”
“因为……因为……因为陈玉莲与程彪有婚约在先,陈大牛横刀夺爱,程彪一时激愤才动了手……属于民事纠纷,并非刑事凶杀……”
“荒唐!”
赵汝适猛地一拍惊堂木,“婚约?你倒是说说,这婚约是何时定的?何人作证?可有婚书?”
周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汝适冷笑一声,翻开卷宗:“本官这里有清溪村二十余位村民的联名证词,都说陈玉莲与陈大牛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从未听说过什么婚约。你身为县令,不查事实,不辨真伪,一句婚约在先便判程彪无罪,你这是审案,还是公然包庇?”
周平瘫在地上,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带县丞张德茂!”赵汝适又是一拍惊堂木。
张县丞被带上来时,腿都是软的。
他跪在周平旁边,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都是周大人的主意,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奉命行事?你身为县丞,佐理县事,周平胡作非为,你不劝阻,反倒助纣为虐,这便是你的奉命行事?本官且问你,清溪村二十多个村民被关进大牢,罪名是聚众闹事,这罪名是你定的,还是周平定的?”
张德茂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是……是周大人定的……小人只是……只是照办……”
“本官查过安平县三年来的案卷,你经手的案子,有哪一桩不是照办?周平说东,你不敢往西,本官再问你,你这县丞,到底是朝廷的县丞,还是周平的奴才?”
”是……是……”
不等张县丞狡辩,赵汝适又一拍惊堂本,“带主簿孙明远!”
孙主簿被押着跪在堂前时,面色倒是比前两个平静些,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汝适看了他一眼,“孙明远,你是举人出身,饱读诗书,本该知法守法。可你身为县衙主簿,掌管文书档案,却帮着周平伪造案卷、篡改证词。本官问你,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孙明远不敢直视赵汝适的眼光,声音沙哑:“小人……无话可说。”
赵汝适冷哼一声,将卷宗合上,目光扫过堂下三人:“周平、张德茂、孙明远,你们三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包庇凶犯、陷害忠良,罪证确凿,本官今日便革去你们的功名官职,押送隆兴府大牢,听候朝廷发落!”
赵汝适处理完县衙三人,目光落在赵昀身上。
赵昀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呈了上去,“赵大人,本官还有一人证,要请大人过目。”
“请赵指挥使将人带上来吧。”
赵昀转身,对堂外喊了一声:“带程云!”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男子被两名锦衣卫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堂。
郑楷看到此人,心中暗呼不好,但他总算是历经风雨,见过大场面的人,一瞬之间,面色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只是这一微小的面部表情,却被赵昀看在眼里!
赵昀嘴角上扬,不动声色地坐回客位?
程云走到堂中央,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草民程云,是程大官人的管家。小人要告发,要告发锦衣卫指挥使郑楷,与程大官人勾结,贪污受贿,草菅人命!”
郑楷强装镇静,不动声色,他身后的亲信却已手按刀柄。
赵汝适面色不变,目光落在程云身上:“程云,你有何证据?从实说来。”
程云抬起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颤颤巍巍地双手呈上:“大人,这是程大官人与郑指挥使往来的书信,俱是小人亲自联系,还有一本暗账,小人办事之际留了一手,把每次办事的银两数目、时间、地点,全都记在这本暗账上,郑指挥使的亲笔信,程大官人每次吩咐小人就地销毁,小人也一封没烧,就是怕程大官人卸磨杀驴,没想到今日竟成了指证郑指挥使的铁证。”
赵汝适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书信,还有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
他抽出最上面一封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端正工整,末尾的落款赫然写着郑字。
他又翻开那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银两数目,以及银两去处,再与程彪的帐本细细核对。
良久,赵汝适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落在郑楷脸上:“郑指挥使,这些信函上的字迹,可是您的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