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爸
容寄侨察觉到了她的僵硬,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她宁可自己死,也要保全你。她心里肯定是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的。”
容寄侨把下巴轻轻搁在许念的肩膀上,嗓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带着一股黏糊糊的温柔。
事实上容寄侨说的不错。
当时车辆侧翻,许欣真的在昏迷之前,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让她好好活下去。
容寄侨的声音,仿佛和当年许欣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为了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活下来,一点错都没有。她要是还在,也一定会支持你的。”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破旧的轰鸣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隔了很久很久。
久到容寄侨都开始怀疑自己这剂猛药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一双纤细的手臂缓缓抬起,慢慢收拢,最终用力地回抱住了容寄侨的腰。
许念没有出声,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容寄侨的颈窝。
容寄侨没有动,任由她抱着。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许念的肩膀,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群山。
容寄侨的心脏在胸腔里像一面被重锤疯狂敲击的鼓,砰砰作响,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这是她重生以来,
亲爸
她爸。
准确来说,是那个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就把她像个烫手山芋一样甩掉的男人。
容寄侨嘴角往下撇了撇,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从胸腔里窜上来。
许念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容寄侨:“估计是我奶奶要做大寿,我爸回来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迈进了院子。
堂屋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方桌边上。
容英龙四十出头,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五岁。
皮肤黝黑粗糙,颧骨凸出,眼窝有些凹陷,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感。
他脚上趿拉着一双开了胶的凉鞋,露出黑黢黢的脚趾头。
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正往嘴里送,看到容寄侨走进来,嘴还没停下咀嚼,眼珠子先亮了一下。
“哟,回来了?”
容英龙把那块肉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用筷子尖朝容寄侨的方向戳了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是亲热还是油腻的自来熟。
“我还寻思今天谁回来了呢,你奶奶做这么多菜,原来是你。”
容寄侨没看他,只拉着许念去坐下。
王翠芬从灶房里端着一碟炒豆角出来,看见容寄侨和许念进了门,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等你们半天了,菜都快凉了。”
容寄侨在容英龙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侧过身给许念拉了把椅子。
许念坐下来的时候,容英龙的目光就黏了过去。
他嘴里的饭还没咽利索,视线已经在许念脸上转了一圈,瞅了她一眼不太一般的气质。
“这是?”容英龙拿筷子指了指许念,扭头问容寄侨。
容寄侨懒洋洋地往碗里扒了一口饭。
“我朋友。”
“京城的朋友?”容英龙的眼珠子转了转,“做什么的?”
容寄侨没搭理他,低头吃饭。
许念出于礼貌还是笑了笑:“叔叔好,我叫许念。”
容英龙闻言,热络劲儿上来了。
“难得来一趟,多住几天,我们这儿虽然条件差点,但山清水秀的,空气好。”
他那副殷勤的嘴脸让容寄侨胃里翻了一下。
有点耻于让许念见到自己生父是这个模样。
王翠芬端着最后一碟菜从灶房出来,在许念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别管他。”王翠芬压低声音对许念说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他这人嘴碎,你别介意。”
饭桌上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筷子碰撞碗沿的声响。
容英龙嚼着饭,忍不住又把话头往容寄侨身上扯。
“侨侨,你在京城到底干什么呀?赚得多不多?你这都出去这么久了,也该攒了不少钱了吧?”
容寄侨爱答不理的:“不多。”
“不多是多少嘛?几千还是上万?”容英龙一脸精打细算的模样,“你看你也这么大了,外头赚了钱,也该拿一部分回来孝敬孝敬家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