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哪里?就在北境?还是就在京城?
我站起身来,看向皇帝:“陛下,沈曼曼背后还有人。她一个沈家庶女,不可能有本事拿到我的手记和药囊,更不可能知道鬼医的事。有人给了她这些东西,教她冒名顶替,让她在前台唱戏。”
皇帝眼神阴鸷:“你是说,有人指使她?”
“不只是指使。”我说,“是布局。五年前我被推下北境荒山,她就拿到了我的手记和药囊。这五年来,她一直在按照手记上的方子行医,积累名声,直到救醒老夫人,引起太子注意,拿到婚约,被封妙手郡主——这一切,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顿了顿,看向沈曼曼的尸体:“而今天,她暴露了,所以灭口。”
皇帝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沈惊鸿,你觉得,是谁?”
我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五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柳氏和沈曼曼将我推下悬崖时,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那个人,穿着黑色斗篷,面具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在师父的药庐里见过。
不,不是师父。
是另一个人。
“北境王。”我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异常平静。
皇帝的脸色彻底变了。
北境王萧衍,皇帝的亲弟弟,当年争夺皇位失败后被封到北境,镇守边疆。这些年来,他在北境暗中培植势力,囤积兵马,早已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三年前皇帝去北境巡视,中了腐骨毒,差点死在北境,就是他的手笔。
“朕早该想到。”皇帝咬牙切齿,“朕在北境中毒、瘟疫爆发、沈曼曼冒名顶替——全是他布的局!”
“不止这些。”我说,“陛下还记得三年前的北境瘟疫吗?那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故意在井水中投毒,制造瘟疫,然后让‘鬼医弟子’出现,拯救百姓,收买人心。”
皇帝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当年查过瘟疫的源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北境王的封地。但当时我手里没有证据,加上陛下中毒昏迷,我只能先救人。”我说,“后来陛下回京,我被追杀,一路逃回北境荒山,躲了三年。”
青禾在一旁低声道:“小姐,您这三年,一直在查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
这三年,我化名在北境行医,暗中收集北境王的罪证。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京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而今天,沈曼曼的死,就是北境王给我的警告。
他知道我回来了。
皇帝沉声道:“沈惊鸿,朕需要你。”
我看向他。
“北境王狼子野心,迟早会反。你是鬼医传人,在北境有威望,朕要你帮朕对付他。”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成之后,朕许你任何想要的。”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陛下,我不需要任何赏赐。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自查清师父的下落。”我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帝看了我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准。”
侍卫们将沈曼曼的尸体拖了下去,沈大山被人押着往外走时,突然挣脱了侍卫,扑到我面前,泪流满面地喊道:“惊鸿!惊鸿!你救救爹!爹不想去流放!爹知道错了!你看在爹生你养你的份上,饶了爹这一次!”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对我视若无睹的男人,这个任由柳氏母女将我推入深渊的父亲,此刻跪在我面前,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你说,你生我养我?”我的声音很轻,“沈大山,我三岁丧母,你把我扔给下人养大。八岁那年我高烧不退,你为了讨好柳氏,连太医都不肯请,是师父路过沈府,用一碗药救了我的命。从那天起,我就被他带走了。”
“你说你生我,不过是一夜风流。你说你养我,不过是给口饭吃。”
“这些年,你对得起我吗?”
沈大山哑口无言,颓然瘫倒。
侍卫将他拖了出去,他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偌大的沈府,转眼间人去楼空。
红绸还挂在门楣上,红毯还铺在街心,可沈家已经完了。
皇帝带着御驾回宫,临走前留下一百御林军保护我的安全。
我站在沈府门前,看着漫天残阳,良久无言。
青禾轻轻走到我身边:“小姐,老夫人她还救不救?”
“救。”我说,“她虽然糊涂,但当年我被赶出沈府时,她偷偷塞了五十两银子给我。这份情,我还她。”
我转身往后院走,青禾跟在我身后。
后院里,老夫人躺在榻上,面色灰白,唇边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丫鬟们跪了一地,哭成一团。
我坐到床边,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细弱如丝,若有若无,五脏六腑俱已受损。沈曼曼给她服了半个月的散气丹,药性已深入骨髓,再不救治,活不过三天。
“青禾,拿我的药箱来。”
青禾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青瓷药瓶。
我从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老夫人口中。
“这是续命丹,能护住心脉三日。”我说,“三日内,我需要找到七味药,才能彻底清除她体内的散气丹之毒。”
老夫人服下药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丫鬟们又惊又喜,连连磕头:“大小姐!您救救老夫人!救救我们!”
我没说话,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腰间挎着长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在我面前单膝跪地:“属下北境暗探查洪,奉陛下之命,将北境王的所有情报送来。”
他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双手递上。
我接过纸袋,打开来,里面是厚厚一叠密报。
第一页上写着——
“北境王萧衍,近年暗中招募死士三千,囤积粮草五十万石,与西域诸国暗中往来。其麾下有一神秘药人,擅长使毒,疑为鬼医同门师弟。”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鬼医同门师弟。
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师弟,天赋极高,却心术不正,偷了师门禁术,被逐出师门。那个人,叫殷不弃。
殷不弃。
不弃,不弃,不弃医道,还是不弃野心?
我放下密报,看向查洪:“北境王最近有什么动作?”
查洪恭敬道:“回沈姑娘,北境王半月前以‘入京述职’为名,已带着亲兵三千人抵达京城郊外。陛下本想将他挡在城外,但他手中握有先帝的‘免死金牌’,可按律入京。”
我心中一沉。
三千亲兵,免死金牌,入京述职。
这不是述职,这是逼宫。
“他现在在哪儿?”我问。
“在城北的北境王府。”查洪说,“但奇怪的是,他入京后深居简出,除了见过几个朝中大臣,几乎没有露面。属下总觉得,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等我。
他在等我回到京城,等沈曼曼暴露,等一切尘埃落定——然后,他再出手。
“青禾,收拾东西。”我沉声道,“我们去北境王府。”
青禾吓了一跳:“小姐!您疯了吗?那是龙潭虎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说,“他手里有我师父的线索,我必须去。”
查洪急忙阻拦:“沈姑娘,陛下吩咐过,不能让您涉险。北境王府戒备森严,您去了就是送死!”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查洪,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吗?”
他愣住了。
“因为我从不躲在别人身后。”我说,“五年前他们把我推下悬崖,我爬了上来。三年前他们追杀我,我活了下来。今天,北境王想见我,那我就去见见他。”
我拿起药箱,大步往外走。
青禾咬了咬牙,跟了上来。
查洪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来:“属下陪您去。”
夜色渐浓,京城的街巷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北境王府坐落在城北,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北境王府”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是先帝御笔亲题。
我刚走到门前,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恭敬地行礼:“沈姑娘,王爷等候多时了。”
我迈步走了进去。
王府内灯火通明,雕梁画栋,比皇宫还要奢华。
穿过三道院落,我走进正厅。
正厅中央,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身着黑色锦袍,面容与皇帝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一股阴鸷之气。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看到我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沈惊鸿,你终于来了。”
北境王萧衍。
我站在他面前,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他倒也不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他喝了一口酒,“三年。整整三年。”
“你等我做什么?”我平静地问。
“等你回来,帮我做一件事。”他放下酒杯,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要你帮我配制一味药——续命丹的完整配方。”
续命丹。
那是师门禁药,能起死回生,但需要以活人血祭,太过歹毒,被历代鬼医封存。
“不可能。”我直接拒绝。
“别急着拒绝。”他笑了,“你不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在哪儿?”我问。
“在我手上。”北境王慢悠悠地说,“只要你帮我配出续命丹,我就放了他。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沉默了。
青禾在我身后低声道:“小姐,别信他。他在骗您。”
我知道他在骗我。
但我别无选择。
“我要见师父一面。”我说,“确认他还活着,我才会帮你。”
北境王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他拍了拍手。
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阴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殷不弃。”我认出了他。
“沈惊鸿,好久不见。”他笑着走到我面前,“你长这么大了,当年你师父把你带回来时,你才八岁,瘦得跟猴似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寒暄:“你背叛师门,投靠北境王,就为了禁术?”
“背叛?”殷不弃大笑起来,“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不教我禁术吗?因为他怕我超过他!他嫉妒我的天赋!他才是那个背叛师门的人!”
我不想跟他争论这些:“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殷不弃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我,“这是续命丹的配方,但缺了三味药,师父不肯告诉我。你是他的亲传弟子,你一定知道。”
我看了一眼药方,上面写的三味药分别是——龙血草、九幽花、千年何首乌。
龙血草生长在北境的绝壁上,九幽花只在阴年阴月阴时开放,千年何首乌更是可遇不可求。
这三味药,每一味都极难寻找。
“我没有。”我说。
“你有。”殷不弃盯着我的眼睛,“当年师父把师门至宝‘百草匣’给了你,里面收藏了天下奇珍药材。这三味药,都在里面。”
我的手微微握紧。
百草匣,是鬼医一脉代代相传的宝物,只有历代鬼医才能打开。
师父确实把它给了我,但那是我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动用。
“你考虑考虑。”北境王笑着说,“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没想好,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站起身来:“送客。”
我走出北境王府时,夜风凛冽,吹得我衣袂翻飞。
青禾担心地看着我:“小姐,您真的要帮他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问查洪:“北境王的亲兵三千人,驻扎在哪儿?”
查洪一愣:“在城外的北山大营。怎么了?”
“他带三千亲兵入京,却只带了不到一百人在身边,其余两千九百人都在城外。”我说,“这不合常理。”
查洪思索片刻:“您是说,他另有所图?”
“他不是要续命丹。”我说,“他是在拖时间。”
我转身看向北境王府的方向,灯火通明的府邸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士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沈姑娘!陛下急召您进宫!宫中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皇后娘娘中毒昏迷,太医束手无策!陛下说,只有您能救!”
皇后中毒?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调虎离山。
北境王故意用师父的事拖住我,然后派人潜入宫中下毒,制造混乱。
如果皇后死了,皇帝必然大乱,朝局动荡,他就有了可乘之机。
“走!”我翻身上马,朝皇宫疾驰而去。
皇宫里,灯火通明,侍卫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我赶到坤宁宫时,皇帝正站在床前,脸色铁青。
皇后躺在榻上,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气息微弱。
“沈惊鸿,快来看看!”皇帝焦急道。
我走上前,搭上皇后的脉搏。
脉象紊乱,气血逆行,毒已入五脏。
“什么毒?”皇帝问。
“是七步倒。”我说,“西域奇毒,中者七步之内必死。皇后娘娘能撑到现在,是因为有人给她服了护心丹。”
皇帝猛地看向一旁的太医令:“谁给的护心丹?”
太医令颤声道:“回陛下,是一个自称殷不弃的人送来的。他说是奉沈姑娘之命”
殷不弃。
他的手已经伸到宫里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陛下,我需要一个时辰为皇后解毒。这一个时辰内,任何人不得打扰。”
皇帝点了点头,挥手让所有人退了出去。
我开始施针。
银针刺入皇后的穴位,一寸一寸,小心翼翼。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滴落,我的手却稳得像磐石。
一个时辰后,皇后脸上的青紫渐渐褪去,嘴唇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我收了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毒解了。”我对皇帝说,“但皇后娘娘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三个月。”
皇帝大喜,握住皇后的手,眼中满是感激:“沈惊鸿,你又救了朕一次。”
“不是我救的。”我说,“是殷不弃。他的护心丹争取了时间,否则皇后娘娘撑不到我来。”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殷不弃?他不是北境王的人吗?为什么救皇后?”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殷不弃帮北境王对付我,又救皇后,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我走出坤宁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未眠,我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殷不弃救皇后,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想让我欠他一个人情,让我在续命丹的事上让步。
这个人,心思深沉,步步为营。
“沈姑娘。”查洪匆匆走来,“北境王府传来消息,北境王明天要在府中设宴,邀请您参加。”
“设宴?”我冷笑一声,“鸿门宴。”
“您去吗?”
“去。”我说,“为什么不去?”
回到沈府时,老夫人已经醒了。
她躺在榻上,看到我进来,眼眶一红,伸出手来:“惊鸿”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祖母,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老夫人流着泪说,“惊鸿,祖母对不起你。当年祖母糊涂,不该让柳氏把你赶走”
“都过去了。”我轻声说。
“不,没有过去。”老夫人紧紧握着我的手,“惊鸿,祖母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让丫鬟退了出去,压低声音说:“你娘,没死。”
我浑身一震:“什么?!”
“当年你娘生下你后,柳氏想害死她,是祖母偷偷把她送走了。”老夫人说,“她现在在北境,隐姓埋名,改嫁了一个商人。祖母这里有她的地址,你去找她。”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塞进我手里。
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北境,青州城,回春堂。
我的眼眶湿了。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娘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
“祖母,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祖母不敢啊。”老夫人哭着说,“柳氏心狠手辣,如果让她知道你娘还活着,她一定会派人去杀她。祖母只能忍着,等有一天你回来了,再把地址给你。”
我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心中五味杂陈。
娘还活着。
她还活着。
第二天傍晚,我如约来到北境王府。
今晚的王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朝中大半官员都来了。
北境王坐在主位上,笑盈盈地看着我:“沈姑娘,请坐。”
我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北境王忽然放下酒杯,看着我说:“沈姑娘,三天之期已到。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王爷,我可以帮你配制续命丹。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见师父一面,确认他还活着。”
“第二,配制续命丹需要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内,你不能对朝廷动手。”
“第三,续命丹配成之后,你要放了师父,并且答应永不踏足京城。”
北境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他说,“但第三个,不行。”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坐上那把龙椅。”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我不会因为你的一颗药丸,就放弃江山。”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那我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以为你走得掉吗?”北境王冷笑一声。
话音刚落,四周的侍卫齐齐拔刀,将我围在中间。
青禾护在我身前,查洪也抽出了长刀。
大厅里的官员们吓得四散奔逃,只有少数几个北境王的党羽还坐在原位。
我环顾四周,平静地说:“王爷,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就来吗?”
我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筒,拉掉引线。
一道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你在叫人?”北境王笑了,“沈姑娘,这里是京城,不是北境。你的人能有多少?”
我没有回答。
片刻后,府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大门被撞开,上千名御林军冲了进来,将王府团团包围。
皇帝身穿甲胄,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武将。
“皇兄?”北境王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朕不来,怎么抓你这个乱臣贼子?”皇帝冷声道,“萧衍,你私自带兵入京,意图谋反,罪不可恕!”
“谋反?”北境王大笑起来,“皇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叠密报,摔在他面前,“这是你与西域诸国往来的信件,这是你囤积粮草兵马的账目,这是你派人给皇后下毒的证据!你要多少,朕有多少!”
北境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皇帝早就掌握了所有证据,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布局吗?”皇帝说,“朕等你入京,等了三年。”
北境王咬牙切齿:“算你狠。”
他猛地站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剑:“但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抓住我?”
他一声令下,府外忽然传来喊杀声——两千九百名北境亲兵杀到了!
御林军与北境亲兵混战在一起,杀声震天。
王府内也乱成一团,侍卫们护着北境王往外冲。
混乱中,我看到殷不弃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朝我微微一笑。
“沈惊鸿,后会有期。”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想追,却被几个北境侍卫拦住。
等我打退他们时,殷不弃早已不知去向。
北境王在一众亲兵的保护下杀出了重围,逃出了京城。
皇帝大怒,下令全城搜捕,但北境王已经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了北境。
这一战,双方死伤惨重,御林军死了一千二百人,北境亲兵死了一千八百人。
京城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三天后,皇帝在朝堂上下旨——发兵十万,征讨北境王萧衍。
我作为军医,随军出征。
临行前,我去看了老夫人。
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祖母,等我回来。”我说。
“惊鸿,你小心。”老夫人拉着我的手,泪流满面,“祖母等你回来。”
我又去了城北,找到那家回春堂。
铺子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抓药。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你你是?”
“娘。”我的声音哽咽了,“我是惊鸿。”
她手中的药材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颤声道:“惊鸿?我的惊鸿?”
我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这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娘,我要去北境了。”我擦干眼泪,“等我回来,我带你回京城。”
“好,娘等你。”她紧紧抱着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大军开拔那天,京城百姓夹道相送。
皇帝亲自登上城楼,为我践行。
“沈惊鸿,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皇帝说,“朕等你回来,给你封侯拜相。”
“陛下,我不要封侯拜相。”我说,“我只想找到师父,然后和娘一起过安稳日子。”
皇帝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
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一路风餐露宿。
一个月后,我们抵达北境。
北境王早已在边境布下了重重防线,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我站在大营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那座山,就是五年前我被推下去的地方。
山下,有我师父的药庐。
山上,有我师父的踪迹。
“小姐。”青禾走到我身边,“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师父到底在哪儿。”我说,“北境王说他抓了师父,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青禾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姐,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您。”
“什么事?”
“三年前,您被追杀的时候,有一个人救过您。”青禾说,“那个人戴着青铜面具,穿着黑色斗篷,跟师父一模一样。”
我的心猛地一紧:“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您昏迷不醒,是那个人救的您。他给您喂了药,还留下了一封信。”青禾从怀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封信,我藏了三年,一直没敢给您。”
我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
“惊鸿,师父很好,勿念。等你足够强大,师父自会回来找你。——鬼医”
我握着信纸,泪水模糊了视线。
师父没死。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他一直在等我长大。
“青禾,谢谢你。”我擦干眼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青禾摇了摇头:“小姐,我不该瞒您这么久的。”
“没关系。”我说,“现在我知道了,就够了。”
远处,战鼓擂响,大战开始了。
我转身走回大营,心中充满了力量。
师父在等我。
娘在等我。
我必须活着回去。
尾声
三个月后,北境大捷。
北境王萧衍兵败自刎,其党羽或被擒获,或四散奔逃。
殷不弃不知所踪,有人说他逃到了西域,有人说他死在了乱军之中。
皇帝的十万大军凯旋而归,京城百姓夹道欢迎。
我站在队伍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皇帝御赐的“护国神医”金匾。
人群中,我看到了娘和老夫人。
她们在哭,也在笑。
我翻身下马,跑到她们面前,紧紧抱住了她们。
“娘,祖母,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摸着我的脸,泪流满面。
老夫人拉着我的手,笑道:“惊鸿,有个人等了你很久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人群中,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面容俊朗,眼神温柔。
他的腰间,挂着一只药囊——那是师父的药囊。
我愣住了。
他朝我走来,在我面前停下,微微一笑:“惊鸿,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跟师父一模一样。
不,不是师父。

“你是?”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你师父的弟子,你的师兄。”他说,“师父让我来找你,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师父说,他为你骄傲。”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他还说,让你去北境找他。”
我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上写着——
“惊鸿,师父在北境的药庐等你。你来了,师父就把一切都告诉你。——鬼医”
我握着信纸,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原来,师父一直在等我。
原来,他从未离开。
我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师父,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