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
李景裕抱着我冲进庄子时,太医已经候着了。
他早就在庄子上安排了最好的太医和医女,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有危险。
我被放在床上,医女们忙前忙后。李景裕就站在床前,浑身是血——我的血,握着我手的指尖冰凉。
“王妃动了胎气,出血不止,再晚一刻钟,孩子就保不住了。”太医把完脉,擦了擦额头的汗,“臣开一副安胎止血的方子,这一个月王妃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再有任何颠簸受惊。”
李景裕的手猛地收紧。
他转头看向太医,声音沙哑:“孩子还在?”
“在,两个都在。”太医拱手,“脉象虽然虚弱,但胎心还在。只是王妃身体底子弱,往后三个月是关键。”
两个。
我迷迷糊糊地想,还真是双胎。
李景裕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我,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你先出去。”我抽回手,“我累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春杏端了药进来,李景裕接过去:“我来。”
“我自己能喝。”我想坐起来,小腹却传来一阵刺痛。
李景裕没说话,舀起一勺药吹凉了,送到我嘴边。
我看着他。他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狼狈得不像个王爷。
算了,懒得跟他犟。
我喝了药,药里有安神的成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春杏守在床边,眼睛还是肿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王妃,您醒了!”她赶紧端来热水,“王爷在外面守了一夜,刚才被暗卫叫走了,说是有急事。”
我点了点头,喝了口水。
小腹已经不疼了,但身体还是虚得很,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春杏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想说什么就说。”
“王妃,”她压低声音,“王爷昨晚哭了。”
我没说话。
“您不知道,王爷把您抱进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太医说您动了胎气,王爷当场就跪下了——他一个王爷,跪在太医面前,求太医一定要保住您和孩子。”
我闭上眼睛。
其实我知道。
昨晚我虽然迷迷糊糊的,但他滴在我脸上的眼泪、他发抖的声音、他跪下的那一刻我都记得。
可我记得的,还有前世的结局。
前世我也怀过孩子,是嫡姐害死的。那时候我哭着求人帮忙,没有一个人伸出手。
这辈子我谁都不靠。
“春杏,去请太医来,我有话问他。”
太医姓沈,是太医院院正的弟子,医术精湛,被李景裕暗中收拢麾下多年。
“沈太医,我的身子到底怎么样?”我开门见山。
沈太医沉吟片刻:“王妃底子不算差,但连日奔波受惊,伤了胎气。臣已经开了方子,只要王妃这一个月好好卧床休养,不要再受刺激,孩子应该能保住。”
“应该?”
“双胎本就比单胎凶险,加上王妃之前咳,夫妻房事之后没有及时调理,体内有些瘀滞。”沈太医斟酌着措辞,“臣会尽力,但王妃也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了。
孩子能不能保住,现在还说不好。
“还有一件事,”沈太医压低了声音,“王妃的脉象有些奇怪。之前太子府的巫医给王妃诊脉,说是气血两虚,并无喜脉。臣把脉时发现,王妃当时应该是按压了掌心的穴位,改变了脉象。”
我心里一惊。这个沈太医,确实有两下子。
“但臣还发现另一件事。”沈太医的表情变得凝重,“王妃体内,有少量慢性毒素。”
我愣住了。
“什么毒?”
“一种西域奇毒,名为‘寒魄’。此毒无色无味,混在饮食中长期服用,会导致人气血亏虚、脉象虚弱,严重时会损伤根本,甚至滑胎。”
“我中了寒魄?”
“量不大,应该是近期才开始接触的。”沈太医皱眉,“这种毒在大梁很少见,只有宫中几位高位嫔妃用过,据说是用来”他顿了顿,“用来避孕的。”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近期才开始接触。谁能在我饮食里下毒?
庄子上的丫鬟婆子都是李景裕的心腹,不会害我。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太子府。
太子把我关在地牢的那三天,他让人给我送过饭菜。
他当时不确定我有没有怀孕,所以一边让巫医诊脉,一边在我饭菜里下了寒魄。如果我怀孕了,寒魄会让我滑胎;如果没怀孕,寒魄也不会留下明显的证据。
好狠毒的算计。
“沈太医,这个毒能解吗?”
“能。臣配一副药,王妃连服七日,毒素便可清除。只是王妃现在怀着身孕,解毒的药会影响胎儿,臣得重新配一副温和的方子,见效慢一些,但更安全。”
“那就拜托沈太医了。”
沈太医走后,我躺在床上,脑子却停不下来。
太子要杀我的孩子。
李景裕在太子面前装病,太子也在暗中给他下毒,这两人都在演戏,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而我和孩子,成了这场博弈里的棋子。
不,不对。
李景裕让我拿着和离书走,是想把我摘出去。是太子强行把我拉了回来。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当咸鱼?显然不可能。太子已经盯上我了,我不反击,他就会得寸进尺。
可我一个庶女,拿什么跟太子斗?
眼前突然闪过金色画面——
苏锦歌跪在太子面前,递上一封信:“殿下,这是王爷给林霁月的和离书。王爷把所有家产都给了她,说明他根本没打算让她参与夺嫡。”
太子接过信,冷笑一声:“既然如此,留着她也没用。杀了。”
画面一转。
一个黑衣人潜入庄子,手中匕首闪着寒光。他摸到我床边,举起匕首——
李景裕从天而降,一剑刺穿黑衣人的胸口。
“我说过,谁敢动她,死。”
画面消散。
我深吸一口气。
太子要杀我。
不是下毒,是直接派人来杀。
李景裕知道太子会动手,所以他在庄子上布了暗卫,自己也在关键时刻赶到。
他是在保护我。
可为什么?
我不是已经被他休了吗?不是拿了钱走人了吗?他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保护我?
想不通的事,我暂时不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保胎,自保。
接下来的几天,庄子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剑拔弩张。
李景裕白天回王府“养病”,夜里偷偷来庄子看我。
他每次来都带着伤。有时候是手臂上多了一道刀痕,有时候是后背上青紫一片。他不说,我也不问,但我能从金色画面里看到——
他在暗中调兵遣将,跟太子的人在马场上比试时受了伤;他在苍梧山训练私兵时从马上摔下来;他跟东宫的暗卫交手,差点被人一剑刺穿肩膀。
这个人,真的不要命了。
第五天夜里,他又来了。
这次他伤得更重,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血。
春杏端来药,我示意她放在桌上。
“你先把手臂处理一下。”我难得主动开口。
李景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摇头:“小伤,不碍事。”
“小伤?”我盯着他,“你左臂的骨头裂了,这叫小伤?”
他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没办法解释金色画面的存在,只能含糊道:“太医告诉我的。”
李景裕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解开纱布。纱布下面是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骨头。
我看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涌起来。
“呕——”我偏头干呕了两声。
李景裕赶紧把纱布缠回去:“你别看,我马上走。”
“坐下。”我擦了擦嘴角,指着凳子,“让春杏给你重新包扎。”
“不用——”
“我说坐下。”
他沉默了。
然后老老实实坐下了。
春杏拿来药箱,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他全程没吭一声,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处理好伤口,春杏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和他。
烛火摇曳,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修长而单薄。
“你为什么要来?”我打破沉默,“你已经给我和离书了,我们没关系了。”
李景裕垂下眼睫:“和离书是假的。”
“什么?”
“和离书是假的。”他重复了一遍,“我让人伪造的,上面没有官府的大印。在法律上,你还是我的王妃。”
我愣住了。
“你——”
“我不能让你卷入夺嫡,但我也不能真的休了你。”他的声音很低,“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给你假的休书,让你拿着钱去庄子上住。等事情结束,我再接你回来。”
我盯着他,脑子嗡嗡的。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会走吗?”他苦笑,“你不会。你虽然嘴上说想当咸鱼,但你骨子里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一定会留下来,哪怕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竟然看透了我。
我确实不会走。
前世我争了一辈子,最后死得凄惨;这辈子我想躺平,可每次遇到事,身体总比脑子先行动。
比如上次在宫宴上救落水的他。
比如现在。
“你就不怕我恨你?”我语气不善。
“恨我也好。”他看着我,“恨我,你就不会难过。等我真的死了,你也能心安理得地拿着钱改嫁。”
我一噎。
“你不是要当皇帝吗?怎么又死了?”
李景裕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要——”
“猜的。”我面不改色地撒谎,“一个快死的人,不会费这么多心思安排后路。你给暗卫下了死命令保护我,还在苍梧山藏了私兵——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哪来的私兵?”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复杂。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最终说。
“我一直很聪明,只是懒得用。”
李景裕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眼尾微微弯起,像是冰雪初融。
“你放心,”他说,“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明明自身难保,却还在想着保护我。
“你也不要死。”我说,“孩子需要父亲。”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对付太子。
金色画面成了我最大的底牌。它时不时会闪现未来的片段,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我提前做出应对。
比如,画面显示三天后太子会派杀手来庄子。
李景裕提前布置了天罗地网,十二个杀手有来无回,其中一个被活捉,当场供出了太子。
比如,画面显示太子会在大朝会上弹劾李景裕“私藏甲胄,图谋不轨”。
李景裕提前把兵器藏到了别处,太子的人扑了个空,反而因为诬告被皇帝训斥。
一次次交锋,李景裕每次都占了上风。
太子越发焦躁,出招越来越狠辣。
一个月后,我的胎相稳了。
沈太医说孩子很健康,脉象有力,不像之前那样虚弱了。
而李景裕的“病情”也越来越重。太医向皇帝禀报:“燕王毒入骨髓,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皇帝叹了口气,赏了不少珍贵药材。
太子高兴得多喝了两杯酒。
只有我知道,李景裕的身体越来越好。他夜里不再咳血,脸色也不再苍白得吓人,甚至能在后院练剑了。
“你的毒解了?”有一天我问他。
他收剑入鞘,点头:“解了大半。沈太医配了解药,再服一个月就能彻底清除。”
“太子下的毒?”
“嗯。”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他给我下了三年的慢性毒药,想让我‘病逝’。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察觉了,每次的药我都只喝一半,剩下的吐掉。”
“那你还吐血?”
“鸡血。”他淡淡道。
我无语。
这人演戏演全套,连吐血都用鸡血糊弄,难怪太子被他骗了三年。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直接问。
李景裕沉默了片刻:“快了。皇帝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最多两个月。太子会在皇帝驾崩前动手,逼宫篡位。我必须在那个时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接话。
他点头。
“可你怎么知道太子会逼宫?”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懂了。
他也有情报来源,甚至可能跟我一样,能预知未来。
这个世界,远比我以为的复杂。
两个月后,深秋。
皇帝的病越来越重,太子开始频繁出入宫禁,暗中调兵。
李景裕的“病情”也到了最后关头。太医说他随时可能咽气,太子甚至已经开始准备丧事了。
而我,肚子已经显怀了。
双胎比单胎大得多,五个月的身孕看起来像七个月。我行动不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庄子上。
李景裕每天晚上都来陪我,有时候给我带城里的点心,有时候给我念话本。
“你不用天天来。”我说,“外面那么多事要处理。”
“外面的事再多,也没有你重要。”他坐在床边,给我剥橘子。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太会了。
明明是个病秧子人设,私下里却体贴得不像话。也难怪苏锦歌对他死心塌地——不对,苏锦歌是太子的人,她的温柔体贴全是演的。
“苏锦歌呢?”我突然问。
李景裕剥橘子的手一顿:“禁足在王府,不准出门。”
“你不怕太子起疑?”
“太子早就起疑了,但他更相信苏锦歌。”李景裕把橘子递给我,“苏锦歌是他的人,这点他知道。他相信苏锦歌能看住我,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胆地布局。”
“苏锦歌给你下毒?”
“嗯。她在我茶里加了三年毒,每次都加一点点,不仔细查根本查不出来。”他语气平淡,“我每次只喝一半,另一半倒掉。”
我看着他的手。
他在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不恨她?”我问。
“恨有什么用?”他苦笑,“她是太子的人,我早就知道。留着她,太子才会放松警惕。”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等事情结束,送她去庵堂,了此残生。”
我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结局。
十月十五,大雪。
皇帝驾崩。
太子果然在当天夜里发动了宫变。他带兵冲进皇宫,逼迫皇帝写下传位诏书——却发现皇帝已经死了。
他杀了所有在场的太监宫女,伪造了一份诏书,声称皇帝传位于他。
然后,他坐上龙椅,等着第二天早朝时宣诏。
他不知道的是,李景裕早就带着私兵埋伏在城外。
当天夜里,春杏急匆匆地跑进来:“王妃!王爷派人来接您了!”
我被扶上马车,一路疾驰入城。
马车停在皇宫外,青竹递给我一套宫女的衣裳:“王爷吩咐,请王妃换上这身衣裳,跟着属下走。”
我换好衣裳,跟着青竹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和殿外。
殿内灯火通明,太子坐在龙椅上,志得意满。
大臣们战战兢兢地站在殿下,谁也不敢说话。
“诸位爱卿,”太子举起酒杯,“父皇临终前传位于朕,朕深感责任重大。日后还望诸位爱卿尽心辅佐,共创盛世。”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涌进来。
李景裕一身银甲,腰悬长剑,大步走进殿内。
身后,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
太子脸色大变:“你——你不是快死了吗?!”
“让殿下失望了。”李景裕站在殿中央,声音清朗,“臣弟的身体,一向很好。”
太子猛地站起来:“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没人动。
他身边的侍卫,一个个低下了头。
“殿下,”李景裕取出圣旨,“这是父皇三日前亲笔所写的密诏。父皇早已知道殿下图谋不轨,特命臣弟清君侧,正朝纲。”
太子脸色惨白:“不可能!父皇的起居注我每天都看,他什么时候写的密诏?!”
“就在殿下忙着收买朝臣、调兵遣将的时候。”李景裕展开圣旨,“陛下密诏:太子李元基,图谋不轨,罪不可赦,废为庶人;燕王李景裕,忠勇可嘉,即皇帝位。”
大臣们面面相觑。
太子疯狂地大笑起来:“你凭什么?你一个病秧子,凭什么跟我斗?!”
“凭民心,凭军心,凭天下人的心。”李景裕一步步走向龙椅,“殿下,你输了。”
太子拔剑冲向李景裕,被侍卫当场制服。
李景裕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太子,面无表情:“押下去,听候发落。”
那一夜,皇宫里血流成河。
太子一党被连根拔起,苏锦歌的父亲被抄家问斩,苏锦歌本人被送入皇家庵堂,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我站在太和殿外的回廊上,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春杏给我披上斗篷:“王妃,外面冷,您进去吧。”
我没动。
李景裕从殿内走出来,身上的银甲沾了血。
“你怎么出来了?”他皱眉,解下自己的大氅给我披上,“冻着了怎么办?”
“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他握住我的手,“从今天起,没人能伤害你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怀孕的?”
他一愣。
“别装了。”我盯着他,“庄子上那么多酸梅,是你提前让人准备的。你早就知道我怀孕了,对不对?”
李景裕沉默了很久。
“你被太子抓走的那天晚上,”他终于开口,“暗卫告诉我,你在庄子上一直吃酸的,还让大夫诊了脉。我当时就想冲过去救你,但沈太医说,如果我贸然出手,太子会狗急跳墙,反而更危险。”
“所以你忍了三天?”
“嗯。”他的声音很轻,“那三天,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和孩子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心里一酸。
这个男人,为了大局,连自己的妻儿都可以忍痛放在险境。
“你就不怕我真的出事?”
“怕。”他看着我,眼底有泪光,“所以我拼了命也要救你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他像一尊被雪覆盖的雕塑。
“以后,”我深吸一口气,“不要再骗我了。”
“不会了。”
“不管是假死、假病、假和离,都不行。”
“好。”
“你要是再骗我,我就带着孩子走,让你永远找不到。”
李景裕忽然笑了,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不会了,这辈子都不会了。”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远处,皇宫的钟声响起来,浑厚悠长,传遍整座京城。
新帝登基,天下太平。
而我只想回到庄子上,泡着温泉,吃着酸梅,养好肚子里这两个娃。
至于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吧。
反正这辈子,我不会再让自己活得像上辈子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