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日观音洒下五道灵根,各自投胎历劫。转眼人间已过廿余载,正值庚子年初秋,京都金融街车水马龙,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门前人头攒动,各路媒体架起长枪短炮,闪光灯如夏日繁星。
忽见三辆黑色商务车鱼贯而至,车门开处,率先走下一男子。此人三十五六年纪,身着一袭藏青西装,腰背挺直如松。面若冠玉,眼含星辉,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正是那金蝉转世、名唤唐玄青的。他身后随行数人,有男有女,皆是商界精英模样。
人群中立时骚动起来。
“恭喜唐总新三板挂牌!”
“唐总,‘西行投资’今日敲钟,您有何感想?”
记者蜂拥而上,话筒几乎戳到唐玄青脸上。他却不急不缓,拱手向四方作揖,动作从容自若,仿佛不是身处资本市场这修罗场,倒像拈花立於灵山法会。
正此时,一辆宝石蓝保时捷呼啸而来,急刹在台阶前。车门升起,走下一白衣女子,短发齐耳,眉眼凌厉。她臂弯挎着爱马仕铂金包,脚下踩着十厘米细高跟,噔噔噔疾步上前。
“等一等!”
清亮女声如裂帛,穿透嘈杂人声。众人皆是一怔。
唐玄青转身,身后团队亦止步。白衣女子在人群中扫视,目光如炬,最后定在唐玄青右侧一位着灰色套装的女子身上——那女子三十未到,素面朝天,只淡淡抹了唇膏。
“孙石珍?”白衣女子上前三步,扬声道,“是你吧?”
孙石珍愣在当场,下意识后退半步。唐玄青眉头微蹙,却未开口。
白衣女子转过身,面向媒体,声音陡然提高八度:“诸位记者朋友,我乃腾飞律师事务所调查员龙小白!今日有一事不明,欲向唐总请教——”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唐玄青,“《证券法》第182条规定,被采取市场禁入措施的人员,在禁入期间不得担任上市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请问‘西行投资’,为何要聘用一位被禁入五年的高管?”
“哗——”
人群炸开了锅。摄像机、手机齐齐对准孙石珍,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将她吞没。
龙小白趁热打铁,从铂金包中抽出一份文件,高举过顶:“这是五年前证监会的处罚决定书复印件!孙石珍女士,前‘新诚文化’总裁助理,因参与操纵市场被禁入五年!似乎……年限还未满?今日却堂而皇之站在这新三板挂牌现场!”她转身直视唐玄青,一字一句如铁钉敲入木板:“‘西行投资’对污点高管包庇纵容,辅导律所对此视而不见——这样的团队,配进去敲钟吗?”
话说一年前,一辆白色宝马缓缓驶到cbd门口。车门开处,唐玄青抬眼望了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的脑海中快速闪现:西部荒野,自己开着越野车在戈壁疾驰,扬起漫天黄沙;山野丛林,他背着登山包,立于悬崖边远眺;藏地寺庙,经幡飘动,自己闭目打坐,风铃声与诵经声交织。
他甩了甩记忆,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喷泉映射出的一弯彩虹,整了整西装领带,朝大厦走去。
大厅内,孙石珍抱着一摞文件夹,正在查看楼层分布水牌。长手长脚的她穿着过时的、且让她觉得不太舒服、或者说是还没有重新适应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随意扎成的马尾在她低头看水牌时总落到胸前,让她难受地时不时往脑后甩回,嘟囔着”晚上就剪了你”——水牌上密密麻麻的公司名称中,她的目光锁定在“爱迪投资”四个字上。她掏出老款华为手机,拍照记录房号。转身望向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闸机,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
不远处,唐玄青看见闸机旁站着一位身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子,正“爱迪投资”掌门人,严格地说,要加‘遗孀’二字——王芬迪。她约莫五十上下,保养得宜,颈间珍珠项链光泽温润。
“王总亲自在这儿等,我可不敢当。”唐玄青拱手笑道。
王芬迪轻哼一声:“别装了。是不是在心里挺厌烦我的?”
唐玄青不答,只做了个“请”的手势。王芬迪刷卡开门,正要侧身让他先进——
“嗨,王总,等一下!”
孙石珍的声音突然响起。王芬迪一愣神,孙石珍已如游鱼般从敞开的闸门缝隙滑了进去,口中道着“谢谢”,脚步不停向前冲去,冲向即将关闭的电梯,却又被退了出来,站到电梯口等候。
王芬迪冷笑:“我想应该没什么人找我呢!”走进闸门。
唐玄青随后进入,走到电梯口,不经意瞥了孙石珍一眼。四目相对刹那,孙石珍下意识低头,小声道:“满员,超载了。”
另一个电梯门开,众人涌入。此时的唐玄青与王芬迪不便多言。王芬迪有意向唐玄青靠近,唐却借着有人下电梯,不动声色挪开半步。
孙石珍站在角落,楼层按钮显示她比唐玄青高两层。
“这第二条,我当然没意见。”王芬迪忽然开口,并不顾忌旁人,“既然是我选中了你,就算你是被迫上了这艘船,不管结果怎样,我都认。我也不跟你签什么对赌协议,那杆秤都在心里。”
唐玄青淡淡道:“我还是要强调,如果你不满意,可以随时解除契约,但我不会单方面中止。”
“三呢?想好了没有?”
“给我点时间先熟悉业务,发现问题再说。”
“叮——”电梯到达。
唐玄青与王芬迪走出。电梯门缓缓合上,孙石珍透过缝隙,看见两人走向挂着“西行投资”logo的玻璃门,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与失落。
西行投资公司内,唐玄青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区,眉头紧锁。
“这是什么情况?都还没上班吗?”
王芬迪摊手:“这就是现状,都走光了。”见唐玄青神色骤变,她忽然噗嗤一笑,装出哭腔,“他们不相信我能撑起这一摊。”
“人事、财务都走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王芬迪挺直腰板,得意道,“当当当,在你面前就是曾经最好的财务和人事——我本人!”
唐玄青倒吸一口凉气,深深呼出:“真不敢劳烦您这尊大神,咱先把这两个岗位的人招上行不?”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身后传来女声。唐玄青转身,见是电梯里那位女子,两人皆是一愣。
孙石珍退出门外,看了看房号,尴尬道:“对不起,可能是我找错了。我找的是‘爱迪投资’。”
王芬迪警觉:“你找‘爱迪’什么事?”
“我约了来谈项目的。”
“跟谁约的?什么时候约的?”俨然一副领导模样。
孙石珍语塞,转身欲溜。
“等等。”唐玄青忽然开口,“什么项目?能给我看一下吗?”
孙石珍怔了怔,眼珠一转,回身笑道:“对哦,您也是投资公司的,和您谈也一样。”心中暗忖: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她递上一份简陋的商业计划书。唐玄青接过,封面印着“花果镇果蔬项目”七个宋体大字。翻开第一页,摘要寥寥数语,联络人姓名电话倒是清晰。
“你就是孙石珍?”
“对,是我,项目我负责。”
唐玄青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份计划书简陋得如同高中生作业,满是概念堆砌,无数据支撑,无市场分析,更无清晰的商业模式。
“你就拿这样的计划书扫楼?”他将计划书递还,“耍多少小聪明都没用。”
孙石珍低头,耳根微红,知道被他识破了跟踪进门的小伎俩:“我这不是……没办法了么。之前网上联系过几家,可见面后都没下文。可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你这个计划书太不吸引眼球。”
“试验区无土栽培,用了最先进的雾化技术,中国南极科考队也用这个……”
唐玄青摆手打断:“噱头不支持融资。融资要的是管理、市场、投入回报的清晰逻辑。你看看你这计划书,全是概念,连个‘计划’都没有。”
“现在就是一块试验区,小范围投入,要村里加大基地建设才能……”
“你要真想拿到投资,得站在资金方的角度考虑投入和退出机制。”唐玄青将计划书塞回她手中,“太不成熟,拿回去重做。”
孙石珍讪讪接过,还想争取。唐玄青已转向老板:“尽快招人,我要出去见朋友,找项目上手。”
“好,我先联系之前的财务人事,看她们愿不愿意回来。”王芬迪瞥向孙石珍,“你还站着干什么?”
“我……我能再占用您两分钟吗?一分钟也行!”
唐玄青向外走,孙石珍紧随其后。王芬迪摇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小姐,你也看到了,我这边刚起步,没时间教你怎么融资。”
“不不,我明白您刚才的意思。我重新写一份,再给您看行吗?”
“你这种项目周期太长,不是我现在要投的方向。”
“您别这么快下结论!我一定按您要求修改!”
电梯到,唐玄青摁下按钮,转头看她,目光如炬:“这么说吧,你现在这个计划书是初中生水平……”
“不好意思,我读的是金融。”
“大学?”
“北方大学本科,就是在这儿读的。”
唐玄青这才仔细打量她——过时的西装,磨损的皮鞋,但眼神倔强,腰杆挺直。
“你是找不到工作回老家创业了?”
孙石珍眼神躲闪:“算是吧。”
电梯门开,唐玄青迈进一只脚,又停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拿出你的专业水准。还有,团队介绍要写清楚,报告里我没看到这块。投项目也是投人,什么人做,很大程度上决定成败。”
“我知道了。”
“你别再轻易冲上来,否则……”
电梯门缓缓关闭。孙石珍突然伸手挡住门缝:“那您给我个邮箱!”
唐玄青微怔,报出一串数字:“qq,134084586。”
门合上。孙石珍站在原地,嘴唇微动,默背那串数字。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指尖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孙石珍继续对照手机拍下的水牌照片,一家家拜访投资公司。她已将计划书塞进帆布包,此刻目的明确——从前台收集名片。在不同的公司各有遭遇:a公司,前台小姐头也不抬:“放这儿吧,有消息通知你。”b公司,中年男经理翻了两页,嗤笑:“农业项目?我们只投tmt。”c公司,孙石珍被拦在玻璃门外,不管怎么摁门铃,里面的人都漠然冷视。
cbd底楼,唐玄青坐进玛莎拉蒂,翻看通讯录,开始打电话。“对,回来了……什么时候有空见个面?……见面再说。……不该问的别问!”他笑骂,“开玩笑的。行,晚上见!”
孙石珍走出大厦,深深叹气,抬眼望周边高楼林立,眼神茫然。
“孙石珍!?”
一声惊呼。孙石珍转身,见一穿格子衬衫的男青年快步走来,面色不善。
“你是……?”她下意识后退。
男青年冷笑:“你肯定不认识我。当时你可是老板身边的——都不算红人,是情人吧?哈哈!”
孙石珍脸色煞白:“对不起,那事早过去了,请别再提。”转身欲走。
“嗳,这就想走?”男青年拦住去路,掏出手机拨号,“喂,你猜我遇到谁了?以前刘星君身边那个妞!……就在楼底下呢!”
玛莎拉蒂内,唐玄青透过车窗看见这一幕,眉头紧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犹豫是否下车。
“你们想干嘛?”孙石珍声音发颤。
男青年挂断电话,另一人也跑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围住她。
“他穷途末路时还骗我们员工的钱!亏我们那么相信他!”
“那些钱和我没关系!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行啊,让警察来。刚好我问问姓刘的还能不能追回钱来。他保证过要翻倍还!要么你来还?本金就行!”
“你别不讲理!这怎么能找我要?”
“至少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告诉你又怎样?”唐玄青推门下车,声音平静却有力。两个男青年转头看他。
“和你没关系!我们只要姓刘的下落!”
“我们知道钱要不回来,但就要个说法!这口气憋了快四年!”
唐玄青回头看孙石珍——她紧咬下唇,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你们在这楼里工作,都是有脑子的人,至于找女人麻烦吗?”唐玄青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人拉到旁边,示意孙石珍离开。
孙石珍会意,快步跑开。到路边回头,见唐玄青正与两人理论,她深吸口气,竟又折返。“姓刘的跑了,我和他早没瓜葛了。”她声音颤抖却清晰,“你们损失的是钱,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损失的是什么?”她倔强仰头,不让泪落下,“是,我认!那就是我青春懵懂、年少无知的代价!”
唐玄青打发走两个悻悻然的男青年,转身要对孙石珍说什么,她却已哭着跑远。
望着那抹灰色身影消失在街角,唐玄青若有所思:“看来不简单。”
酒店房间,孙石珍对电脑修改计划书。桌上散落着从各投资公司收集的名片。
她在ppt最前加上目录:项目简介、市场分析、商业模式、融资需求、退出机制。最后插入“创业团队”一页。
光标在“孙石珍”三个字后闪烁。她新建一页,开始写简历。
求学经历:北方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系2011.9-2014.6
工作经历:新诚文化总裁助理
她停住了,痛苦闭眼,那些一幕幕往事如潮水般涌现——
大学毕业招聘会,孙石珍递简历,面试官是儒雅中年男子刘星君;
总裁办公室,刘星君将她搂入怀中:“跟着我,你可以用六个月走完别人六年走过的路”;
操盘室,屏幕绿光闪烁,孙石珍看着“新诚文化”股价直线下跌;
最后一位助理冲进来:“没danyao了,刘总也跑了,你也赶紧走!”
证监会听证会,处罚决定书落下,市场禁入五年。
孙石珍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哗哗水声淹没压抑的呜咽。
同一时间某餐厅包间,唐玄青与梁文潮对坐。
梁文潮举杯:“你,先自罚三杯!三杯都是客气的!”
唐玄青苦笑:“行,一年一杯。对不住,兄弟!”连干三杯,面不改色。
孙石珍顶着一头湿发回到电脑前,继续写简历……完整工作经历如下:
新诚文化有限公司总裁助理2015.9-2016.9
花果镇果蔬基地负责人2016.10至今
真珍农业科技公司创始人2018.3至今
她犹豫良久,删去“新诚文化”一行。
口中默念唐玄青报的那一串数字,她在邮箱地址栏输入。添加附件,发送前停顿,加了一行字:“今天让您见笑了,感谢解围。”点击发送。
唐玄青手机震动,邮箱提醒。梁文潮抢过手机:“哎哟,工作邮件明天再说!今天谁也不许打扰咱哥俩!”唐玄青取回手机,瞥见发件人“孙石珍”,心头一动,却还是关机:“好,今天就咱哥俩。倒上!”“你小子运气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梁文潮举杯,“敬完我,谢完我,再告诉你!”
“哪有你这样的?”唐玄青压下杯子,“我已经喝多了。”
“让你敬我是有道理的。告诉你,我这儿有个欢迎你重新入圈的大礼包,要不要?”
唐玄青心下了然:“我刚回来,肉太大怕消化不了,你分我点汤喝就行,肉汤。”
“狡猾!”梁文潮掏出手机,“给你看一眼,保证你恨不得掏空口袋来投。”
孙石珍走出酒店,在夜色中游荡。行至路口,一边是灯火辉煌的cbd,一边是漆黑幽暗的老胡同。她驻足片刻,朝光亮处走去。
餐厅包间,唐玄青听完梁文潮的项目介绍,不动声色:“5000万。”
梁文潮大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是吧?”
“你还能有什么好项目?就那影视公司,要ipo了,嘚瑟什么?”
“我的公司要上市了!真跟做梦似的。”梁文潮去捏唐玄青脸颊,“你是真的回来了吧?不是我做梦吧?小舅子!”
“别瞎叫,八字还没一撇。”
“怎么没一撇?就差一捺呗!”
“那就是半个。”
“行,半个也算!今天,我这个半个姐夫必须把5000万送你!”
“ipo都拿下了,拿下我姐有那么难?”
“你姐那样……是块冰也融化了好吗?”
唐玄青饮尽杯中酒:“走了,明天一早见客户。”
梁文潮跟上:“早点过来签约!”
走在过道中,唐玄青回头:“知道了。哪有你这样上杆子送钱的?还有,现在筹备什么影片,签约时一起给我看。”
“哥,你这可不是喝肉汤的节奏!那老女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玩?她对你有没有那点意思?”
唐玄青紧急刹车,梁文潮撞在他背上。
“严正声明:第一,她不是老女人,至少看上去不到五十。第二……”唐玄青顿了顿,“算了,没什么好声明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笑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话不能说绝。你不是说她看上去不老么,风韵犹存。把她‘并购’了,你就反客为主了!”
“那我哪天把她介绍给你,就当还5000万人情。”
“别别,消受不起!我有你姐就够了,绝不二心。”走到门口,梁文潮问,“有司机,送你?”
唐玄青挥手告别,独自走入夜色。
出租车上,唐玄青对司机说:“师傅,从二环开始兜,然后三环、四环……”
“您这是刚到bj?好嘞!给您跑条最合适的路线,保证一晚上逛遍京城。”司机发动车子,“听您口音是本地人啊。离开很久了,刚回家?”
唐玄青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不久,但在这里的时候,也从来没好好看过。”
“还真是!我每天开车,熟悉每条大街小巷,可是……”司机叹息,经过某景点,“这地方不知道您进去过没有,反正我没有。只熟悉面,不知道里!”
唐玄青带着醉意,看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
孙石珍不时看手机,邮箱毫无回复。她失望地走到一家房产中介门口,眯眼看橱窗里的租售信息,不时发出惊叹与自嘲。
“小姐,您是要租还是买?”男中介推门而出。
孙石珍吓了一跳:“哦,还没下班?”
“我们都是为自己忙!这不,又等到您这样的客户。”
“我……暂时还没定,不浪费您时间了。”她快步离开。
唐玄青乘坐的出租车驶过天桥——桥上是孙石珍在打电话。
“叔,这事没想象那么快……之前给了几家,都没消息。是我计划书写得不够格,再来一轮吧。所以要多住些日子……”她声音疲惫,“以前的熟人?以前的事和现在没关系……我再想想……暂时不回,融资不成功,回去也没特别事,园子拜托你们了。……不辛苦,应该的。”
挂断电话,她点开银行余额:3721.58元。
迷茫望向远处cbd的灯火,那些光芒如此耀眼,却照不进她此刻的黑暗。
桥下的出租车上,唐玄青开机,点开孙石珍的邮件附件。看到那句“感谢解围”,轻笑一声。
翻看修改后的计划书:“倒是孺子可教。”
看到“团队介绍”页,只有她孤零零一人,求学经历和工作经历之间有一年空白。
“金融毕业,在农村搞果蔬?毕业后一年跳空?”唐玄青若有所思,“十有八九和上午那事有关。”他望向窗外,喃喃自语:“也是在那年,我自己的人生也翻天覆地了。”
他的脑海中闪现出五年前,自己在操盘室,盯着“新诚文化”暴跌的股价,面色铁青。手机响起,是妻子发来的离婚协议。窗外暴雨倾盆。
“现在,我终于开始新一阶段的人生。”他不知,体内那缕金性灵根微微发光——那是金蝉子十世修行积累的慈悲定力,虽经尘世污染,仍存一丝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