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婚纱店,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没有哭。
眼泪早在过去七年里,为了顾淮川和陆家人流干了。
我是陆家走失了十五年的真千金。
十五岁那年,我被找回陆家。
我满心欢喜地以为,我终于有爸爸妈妈了。
可当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金碧辉煌的陆家客厅时。
迎接我的,不是父母的拥抱。
而是陆轻语的一声尖叫。
她指着我脚上的泥巴,躲在妈妈怀里哭。
“妈妈,她好脏,我害怕。”
妈妈立刻心疼地捂住她的眼睛,转头呵斥我。
“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把地毯都踩脏了!”
“李妈,赶紧带她去洗干净,别吓着轻语!”
那一刻,我局促地站在原地,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乞丐。
后来我才知道,陆轻语是他们收养的烈士遗孤。
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全家人都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玻璃娃娃。
哪怕我才是亲生的,在陆轻语面前,我也必须让步。
每年的生日,蛋糕永远是陆轻语最喜欢的抹茶味。
而我对抹茶过敏。
妈妈总是说:“轻语身体不好,你将就一下。”
换了新车,副驾驶永远是陆轻语的专座。
爸爸总是说:“轻语容易晕车,你坐后面。”
后来,我遇到了顾淮川。
他是顾氏集团的太子爷,清冷高贵。
在我被全家人冷落的时候,他递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就因为这颗糖,我像飞蛾扑火一样爱上了他。
我努力学习,努力学设计,只为了能配得上他。
可我不知道,他那颗糖,原本是要给陆轻语的。
只是陆轻语嫌弃奶糖太廉价,他才随手丢给了我。
他爱的人,一直都是陆轻语。
他陪陆轻语看雪,陪陆轻语看海,陪陆轻语去国外看秀。
而我,只能像个隐形人一样,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一年前,陆轻语为了进军娱乐圈,拒绝了顾淮川的求婚。
顾淮川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
我去接他的时候,他死死抱着我。
“林听,为什么她不爱我?”
“为什么我把心都掏给她了,她还是不要我?”
我拍着他的背,心如刀割。
第二天醒来,他红着眼眶看着我。
“林听,我们结婚吧。”
我知道他只是在赌气,只是想找个替代品。
可我还是答应了。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爱他,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可事实证明,备胎永远是备胎。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陆家别墅的地址。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欢声笑语。
爸爸、妈妈,还有陆轻语的几个闺蜜,正在拆礼物。
看到我进来,笑声戛然而止。
妈妈皱着眉头看我。
“你不是和淮川去试婚纱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淮川呢?”
我没有回答,径直往楼上走。
妈妈不悦地跟上来。
“我问你话呢!你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是不是又惹淮川生气了?”
“我告诉你,顾家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要是敢把这门婚事搅黄了,我饶不了你!”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婚事已经黄了。”
妈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顾淮川分手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妈妈猛地拔高了音量。
“林听!你是不是疯了?”
“顾淮川那么好的人,你凭什么说分手?”
爸爸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简直胡闹!婚姻大事,是你想分就分的吗?”
“马上给淮川打电话道歉!”
我看着他们愤怒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道歉?”
“他把我的主婚纱给了陆轻语当红毯礼服,你们让我给他道歉?”
妈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说。
“轻语马上就要走红毯了,借你的婚纱穿一下怎么了?”
“你作为姐姐,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吗?”
“再说了,你又没有轻语长得好看,穿那么贵的婚纱也是浪费!”
浪费。
原来在我的亲生母亲眼里,我配不上任何好东西。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随便你们怎么想吧。”
“反正这个婚,我不结了。”
我走进房间,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其实我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收拾。
在这个家里住了七年,我的衣服连半个衣柜都没占满。
剩下的,全都是陆轻语不要的旧衣服。
我只拿走了我的设计手稿,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拉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妈妈还在客厅里骂骂咧咧。
看到我拿着行李,她冷笑了一声。
“长本事了是吧?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永远别回来!”
“我们陆家,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好。”
我连头都没有回,大步走出了陆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摔杯子的声音,和陆轻语虚假的劝阻声。
“妈妈你别生气,姐姐只是一时冲动”
我戴上耳机,把那些恶心的声音彻底隔绝。
我拿出手机,拉黑了顾淮川和陆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买了一张去苏城的高铁票。
苏城,江南水乡。
那里有我一直向往的传统刺绣文化。
我要去那里,找回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