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在冷风里站很久很辛苦啊?可惜,我现在已经不爱吃生煎了。”
我当着他的面,关上了玻璃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我以为他走了。
透过玻璃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
手里提着那个保温盒,低着头,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我的心揪了一下。
然后我转身走进了影棚。
京耀没有走。
后来他在我工作室马路对面的一家廉价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每天早上,他都会准时送来早餐。
有时是生煎,有时是豆浆油条。
我统统让小圆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京耀也不生气,只是站在马路对面,默默地看着我工作。
有一天小圆扔完早餐回来,小声跟我说:
“初雪姐,那个人今天买的粥,还是热的。
那个男人就站在那儿,看着垃圾桶,站了好久。”
我说:“以后别跟我说他的事。”
小圆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南方迎来了台风季。
下午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沉的,狂风大作。
暴雨倾盆而下。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被狂风吹弯的树枝。
京耀还站在马路对面。
没有打伞,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
但他依然固执地盯着二楼的窗户。
“初雪姐,他好可怜啊。”
小圆站在我身边,小声嘀咕。
“这雨这么大,他会生病的。”
看着雨中的京耀。
脑海里闪过的,是两年前的那个暴雨天。
他车祸昏迷,我冒雨找遍了三家医院。
雨水灌进鞋子里,我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发抖。
但我没有停下来,因为我怕晚一分钟他就会死。
找到那家医院的时候,护士拦着不让我进。
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我隔着玻璃看着他。
京耀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
我在玻璃前站了一个小时。
然后转身跑了出去,我去了城外的山寺。
三千级台阶,我一步一磕头。
石子划破膝盖,血水混着雨水流下来,我没有感觉。
我只是跪,只是拜,只是求。
求菩萨保佑他活着,求菩萨把我的命拿去换他的命。
和尚给了我那道平安符,叹了口气,说:“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我没有回答。
把平安符揣在怀里,我又跑了三家医院,终于找到可以进去的方法。
可是京耀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去看楚明珠。
楚明珠那几天也感冒了,只是普通的感冒。
他让人给我送了一盅燕窝,自己却没有来。
我握着他给我的那道平安符,在床上躺了三天,高烧四十一度。
迷迷糊糊中我一直喊他的名字,母亲在旁边哭。
他第二天才来看我。
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初雪,你这次病得不轻。”
其实那会我高烧很严重,我虚弱地说:“耀哥,你没事就好。”
看得出他的担忧,我窃喜了一会。
京耀摸着我的头:“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擦破了点皮。倒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迷迷糊糊睁着眼:“没事,着凉了。”
他没再问,我也没有说。
现在,他站在这里淋雨。
是想唤起我的同情吗?
是想让我想起那个暴雨天吗?
想让我想起我曾经有多在乎他,多心疼他,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其实他错了。
正是因为我想起来了,我才更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