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个月后，民政局。
贺铮比我先到。
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
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我。
“来了？”
他说。
“嗯。”
工作人员叫了号。
我们前后走进窗口。
“双方自愿协议离婚？”
“是。”
“是的。”
材料递过去，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
“这里签字，这里按手印。”
贺铮拿起笔。
他签名的手在抖。
笔画写得很重，把纸按出了一道痕。
签完他放下笔，看了我一眼。
我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本枣红色的证。
只是上面的字，从烫金变成了烫银。
贺铮接过去。
手指捏着那本薄薄的证件，很久没动。
出了民政局，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忽然开口。
“念念。”
“嗯？”
“对不起。”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像从嗓子最深的地方硬拽出来的。
“我知道说这个没用了。”
“但是除了这三个字，我想不到别的。”
我站了一会儿。
“贺铮，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第一次吃下那口榴莲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愣住了。
“你想的是，我终于为她做到了，对不对？”
他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回答了。
然后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第一次看见贺铮哭。
结婚三年，一次没见过。
我以前以为他是不会哭的那种人。
原来不是不会。
是没有哭的理由。
现在有了。
我没有安慰他。
“再见。”
我转身走了。
下班后，我又去了那家水果超市。
“老板，今天有好的榴莲吗？”
“有啊美女，刚到的猫山王，包甜。”
老板热情地招呼。
“给我开一个。”
老板熟练地撬开榴莲壳，把金黄的果肉装进盒子里。
“美女，你一个人吃得完吗？这东西热量高，吃多了上火。”
“吃得完。”
我笑着接过盒子，“上火就喝点凉茶。”
我提着榴莲走在回家的路上。
南城的晚霞烧成了一片橘红，天空很高很远。
街边的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情侣们坐在窗边低声交谈。
我看着他们，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以为我会和贺铮坐在这样的窗边，白头偕老。
但现在，我只觉得庆幸。
回到公寓，我把榴莲放在餐桌上。
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部喜剧电影。
我戴上手套，拿起一块榴莲肉，咬了一口。
猫山王的味道比金枕更浓郁，口感更绵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吃榴莲。
电影里演到好笑的地方，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却并不显得孤独。
因为我知道，我拥有了最宝贵的东西。
吃完最后一块榴莲，我摘下手套，走到窗前。
南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刺鼻的烂榴莲味。
只有属于我自己的，清新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发了一条状态。
配图是我吃剩下的榴莲壳。
配文只有四个字。
“榴莲自由。”
没有屏蔽任何人，也没有特意给谁看。
我只是想告诉自己。
沈念
从今天起，你只为你自己而活。
不等了，也不回头了。
下辈子太远。
这辈子，我要自己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