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
”那猎人冲威宁斯磕头,“不后悔。

这样一个好的资源在眼前,威宁斯自然不可能放弃。
签订主仆契约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之后,他抹去他从前的记忆,将他的名字改成“诺洱”。
谁知道……
回忆划过,威宁斯看着面前的闻逸疏,在心里冷笑。
他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有什么误会,此情此景,他只认为自己被耍了。
那个叫诺洱的,和他从前的主子,联手给自己下了个局。
“岑溪人呢?”威宁斯声音发凉,他再次问了一遍,“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听你这些条件,我是来见他的。
他若是安然无恙,你这些条件我尚且还有三分耐心,但凡他掉根头发,你的这些废话,就留着跟阎王说吧。

闻逸疏只说:“他是我带到这个世界的。
威宁斯,我只说一句,解契约,否则,我就杀了他。

威宁斯冷了神色:“你可以试试,到底是谁死得快。

两下僵持,直到外面有猎人慌慌张张地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家、家主……”
闻逸疏撩起眼皮,旁边立马有人将这个猎人拖走,但下一秒,就听这猎人哆嗦着说:“人不见了……”
威宁斯和闻逸疏立马看过去。
“闻柒和那位先生都不见了!”
在场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岑溪跟着闻柒往前走,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树林阴翳,无风无月,看着有点阴森恐怖。
脚步停了下来,岑溪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反而握紧拳头,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吸血鬼:“这是哪?”
诺洱脸色发白。
违背主仆契约,遭受反噬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他没什么可在乎的。
唯一想的,就是能不能把这人类送出去。
毕竟,这人类实属无辜。
“禁地,”诺洱的声音轻飘飘的,压根没有瞒着岑溪,“我带你从禁地穿过去,就能到吸血鬼的地盘了。

对这个世界细节了解太少,知识也太过贫瘠。
哪怕岑溪也专门恶补过这些知识,奈何太多太杂。
而且,大多数种族的事又不可能完全暴露出来。
故而,岑溪对“禁地”这个词,是陌生的。
他只能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理解这个词,简单地认为这里是不能踏入的地方。
脚步顿住,岑溪捏着拳头,别过头,没有吭声。
眼底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跑吗?且不说能不能跑过眼前这个猎人,就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也根本认不得路。
察觉到岑溪停了下来,诺洱也停了脚步,回头看向人类发颤的肩膀,诺洱沉默了。
好久,他才说:“你……试试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牙齿发颤,岑溪用力咬住。
他忍耐了一会儿,才迫使自己问出口:“禁地……不是不能进去吗?”
否则,为什么要叫禁地
诺洱:“可以进去。
只是对于猎人、吸血鬼而言,一旦进入禁地,什么法力啊,都会消失,和普通人一样。
但人类创造的高科技却能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叫禁地的原因。

这倒是出乎意料。
岑溪斟酌一番,没说话。
“你真没必要怕我,”诺洱低低说,“我现在根本杀不了你。

岑溪不相信他这句话,但也没说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竟发现不知何时起了雾,周围暗沉沉的,叫人看不清,也分辨不清方向。
月亮隐藏起来,天地暗了几个度。
掌心摊开,赫然是发亮的夜明珠。
这方天地里,夜明珠成了仅有的光源。
第26章
背靠着树,岑溪坐了下来。
他垂着脑袋,沉默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摸了一遍又一遍。
鼻子酸酸的,天知道岑溪现在有多想抱着威宁斯,好好跟他说一说这些猎人有多可恶,但是不行。
少爷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他和另一个奇怪的人。
他必须强迫自己坚强起来。
无边的黑暗中,周边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岑溪立马擦了藏在眼睛里的泪水,回头想看看怎么了,却在看见那黑暗中灯笼大的、幽绿色的眼睛后,整个人吓得汗毛竖起!
他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尖叫,逃跑,但岑溪忘了,绝对的恐惧面前,他的喉咙像是被谁塞了棉花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腿软了,人跟傻了似的,什么也不能做。
连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都不知道。
倏地,那东西张开了血口大嘴,朝岑溪撕咬过来!
“呃——!”
“岑溪!”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猛地冲了过来。
随着那怪物惨叫声响起,岑溪只觉得面门被溅了一滩热血,粘稠稠的。
他呆愣着,像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直到有人扑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
手里的夜明珠咕噜噜地滚了一圈,隐藏在泥土之下,消失在黑暗里。
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
但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哪怕岑溪看不见人,也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少爷……”岑溪张了张嘴,想冷静叫威宁斯,但一出口,他不知道为什么声音陡然哽咽了一下。
“没事了,别怕。
”威宁斯搭在岑溪肩膀上的手都在颤抖。
他该庆幸岑溪身上有那种特殊的气味,也该庆幸吸血鬼到鼻子灵敏,否则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
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岑溪的脸。
吸血鬼生理反应下,让威宁斯的眼睛无意识地泛着猩红。
但后者没注意到,直到他给岑溪擦脸,发现这人类瑟缩了一瞬,威宁斯才反应过来。
心里空了一快,威宁斯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
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却听见岑溪低声说:“好脏,不能脏了少爷的衣服。

威宁斯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他抿唇笑出了声。
黑暗中,吸血鬼视力格外好,在威宁斯的眼里,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岑溪的一举一动。
“哪脏了。
”威宁斯反问了一句,随即把人拉了起来,说,“趴在我背上。

“嗯。
”岑溪擦了擦脸,摸索着,扑了过去。
这一天的担惊受怕在一刻烟消云散,岑溪觉得自己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他趴在威宁斯的后背,调整着自己不去压到小翅膀。
脑袋贴在威宁斯宽阔的背部,小声说:“诺洱他……”
还没说完,不远处,就是枯枝断裂的声音。
两人目光中,那闪烁着蓝光的光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威宁斯脚步顿住了。
他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压了眉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岑溪抱紧了威宁斯的脖颈,小声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挺有意思的事。
”威宁斯面色如常。
他背着岑溪,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前走。
思绪翻转,威宁斯想了很多。
和闻逸疏僵持期间,两人谁也不肯退步。
但谁知道自己就这么走进了闻逸疏设计好的棋局
现在禁地关了,出不去了。
闻逸疏现在就摆明了告诉他,让他松口,亲自去解除主仆契约。
否则,他就这么一直关着。
威宁斯是吸血鬼,不老不死,关多久都没关系。
但岑溪就不一样了,他是人类,怎么可能受得了
诺洱、闻逸疏……
威宁斯几乎把这两个名字咬碎了,和着血咽进肚子里。
他大爷的。
岑溪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能感受到威宁斯情绪不太好。
指尖蜷缩着,岑溪松了手,去摸了摸后脖颈。
阻隔贴失效了,血腥味的信息素在无意识的扩散着。
范围小,岑溪没在意,便尝试用信息素去安抚威宁斯的情绪。
但回过神的威宁斯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真是糊涂,他怎么忘了,岑溪那特殊的血腥味在这森林里,对那些野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刚刚是兽蛇,那等会儿呢,又会是什么怪物
“岑溪。
”威宁斯能感受到自己起伏的情绪被莫名其妙地安抚下来,连带那些焦躁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狂风大作的海面瞬间风平浪静。
但是……
“收一收信息……素。
有野兽来了。
”威宁斯的面皮紧绷。
耳尖动了动,他能听见有怪物在躁动,在往他们这边走,而且越来越近。
法力被禁地剥夺,威宁斯也不知道自己有几分把握,能安然无恙地带岑溪出去。
“好。
”岑溪深呼吸一口气,迅速收了信息素。
“抓紧,”威宁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看起来不错的木棍。
指甲变长,威宁斯单手削尖了木棍,压低声音,“我先带你走。

话音刚落,那小翅膀“嗖”的一下,就变大了。
在野兽嘶吼声响起的一瞬间,威宁斯就带着人,在这黑暗中,冲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
月亮出来了,罕见地将整个森林照亮了。
亮如白昼。
岑溪坐在威宁斯的旁边,就看着他身上反复出现伤口,反复地愈合。
有的伤口甚至都能看见森森白骨,重伤之下,根本没办法快速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