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施了术法,里面的人可以听见外面人的声音,外面人却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思绪被迫终止。
岑溪起了身,随意披了件披风,他好奇,这么晚了会是谁,却没想到在开门时,看见了风尘仆仆的阿婆。
旁边,是绷着脸,拦住阿婆的高阶吸血鬼。
“怎么了?”岑溪走了出来,见阿婆这么大年纪,颤颤巍巍的,感觉风一吹就要摔倒一样,便下意识地抬手,扶了一把阿婆。
两个高阶吸血鬼显然没想到岑溪还醒着,皆是一愣,随即局促起来。
“没、没怎么。

岑溪:“”
“好孩子,怎么不睡”远处,传来管家的声音,岑溪连忙看过去,就见管家温温和和的。
“我睡不着。
”岑溪低低回复,“他们怎么了?”
管家看向那些人。
那吸血鬼立马颔首,严肃起来:“阿婆想要去见岑先生,但我们以为岑先生睡了,就没有过去打扰。

闻言,岑溪心软了些。
要知道,一个盲人走这么长的路,得多难。
眼看外面冷,阿婆又是人类,岑溪便想着把人带进帐篷里去说。
奈何素来迁就岑溪的管家拦着岑溪,温和说:“太晚了。

岑溪茫然:“啊?”他不解,“就说说话而已。

管家抿唇,随即笑说:“我没考虑周全。
那你们进去先说话,我端点水果进去。

“……哦。

太奇怪了。
岑溪没有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去想,反而在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把阿婆领进去,岑溪就倒了杯茶水,递给阿婆,正想问阿婆有什么事,却听后者开门见山:“少爷要死了,你知道吗?”
手一抖,岑溪差点打翻了杯子:“什么”
门被人敲着,说了两句“岑先生”,紧接着,像是要撞门。
但阿婆的手在空中比划两下,嘴里又念叨着什么,接着,敲门声消失不见了。
岑溪一惊。
心脏处剧烈地跳着,岑溪整个人都是慌的。
他努力思考着阿婆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下一秒,就听阿婆说:“少爷要灭了人族。

岑溪大脑“嗡”地一下,宕机了。
半晌,才像是有了反应:“他没告诉我……”
“因为少爷不敢。
一旦他杀孽重,在这个世界,必遭报应。
”阿婆淡说,一双眼睛依旧空洞,看不见任何东西,“所以,他不可能告诉你。

岑溪攥着茶杯的指骨都在发白。
“如果你现在过去,说不定能看见少爷坑杀活埋万人的场景。

话音刚落,岑溪失手打翻了杯子。
他“唰”地一下站就起来,一字一句:“少爷不会这么做。

但阿婆的声音依旧平缓,诉说着:“吸血鬼衍生出了感染能力,一个接着一个撕咬,人类妄图研究抗感染药剂,但艾伦一直在研究克制人类药剂的药丸。
岑溪,强行让人类献祭灵魂与吸血鬼绑定,会遭报应的。

正说着,门忽然被撞开。
岑溪吓一跳,猛地抬头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面色惨白,嘴唇殷红,额间最显眼的,就是那颗血一样的红痣。
“阿婆,”那小姑娘轻声说着,“请。

阿婆面色有一瞬间的白,她颤颤巍巍站起来,就要走,岑溪下意识地起身扶住了阿婆——他有太多的疑问,自然不可能让阿婆离开:“我和阿婆说些事。

小姑娘垂了眼帘,没有回话。
旁边管家也走了进来,一见这场景,当即过来打圆场。
但管家越是这样,岑溪心里就越沉。
在察觉到阿婆递给自己东西时,岑溪的身体有一刻的僵硬。
片刻后,阿婆抽回手,说:“改日再尝尝你泡的茶吧。

岑溪语气干涩:“……好。

人陆陆续续出去了,只有管家在旁边陪着岑溪。
管家关了门,有点无奈,但又畏惧岑溪和威宁斯吵架,便低声说:“少爷是喜欢你的。

岑溪点头:“我知道。

“你们……”管家顿了顿,他不知道阿婆和岑溪说了什么,也不好直接开口问——那样只会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顿了好久,管家才走近,摸了摸岑溪的脑袋:“都会好的,以后我会在后花园种很多的玫瑰。

岑溪仰头看他,直接说:“少爷要杀了所有的人族吗?”
管家一僵,笑问:“阿婆说的她老糊涂了。

“那个姑娘是谁”岑溪确定自己没见过那姑娘,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联想起阿婆说的话,他就这么固执地看着管家,说,“就是她有感染的能力吗?”
管家笑容僵硬:“怎么会……”
周围血腥味的信息素陡然冒了出来,下一刻,管家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眼尾的红光冒了出来。
“你们少爷呢?”岑溪反问。
“在荒山。
”管家机械地回复,但到底法力高,不过刚回答一个问题,他就恢复了理智,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管家的面色变了。
变得警惕,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岑溪。
“对不起。
”岑溪小声说,“我短暂控制了你。

管家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来,但面上不显:“少爷知道吗?”
“我去告诉他。
”岑溪低头,把阿婆给的珠子捏碎了。
他的身形在管家眼里逐渐变得透明,雾气一样,消散开来。
管家大惊,猛地伸手去抓住岑溪的手,但根本抓不住:“你去找他干什么?回来——”
但晚了。
岑溪只觉得眼前黑了一瞬,等自己再睁眼时,就站在了荒山。
不,也不算是荒山。
山是凸起的,而这里,有一个大坑。
里面都是人。
到处都是火光,亮如白昼,岑溪变成吸血鬼后,视力挺好,不至于看不清楚坑里面是什么。
乞丐、士兵、医生,什么职业都有,甚至还有那些小孩,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被感染成了吸血鬼——不是高阶,不是低阶中阶吸血鬼,他们就像是被抛弃了。
不仅被人类抛弃,也被吸血鬼抛弃。
到处都是哭喊声,求饶声。
而坑的上方,则是一群舒展翅膀的吸血鬼,他们围成一圈,手里拿着巨大的石头,下意识地去看向高台之上的人。
红金相配,类似于中世纪欧洲的服饰,长靴,腰间是叮叮当当的,金色链子配着坠落的蝴蝶样式,看起来矜贵又奢侈。
剑在威宁斯的手上转动几下,他歪头看着坑里的人,慢慢吐出一个字:“杀。

但下一秒,周围空间倏地静止。
谁都一动不动的,唯有威宁斯能动。
“”
袖子被人拽住,威宁斯一愣,猛地回头,正好对上岑溪发红的眼眶。
“你要杀谁”
静止消失,其他吸血鬼还在准备,冷不丁就看见高台之上多了人,当即呆住。
威宁斯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岑溪。
他开始罕见地不安起来,连带笑容都是虚假的:“你怎么来了管家呢?”
最恶劣的一面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威宁斯焦躁起来了。
他站了起来,一把握住岑溪的胳膊,也不管岑溪说什么:“你先回去。

“我不走。
”岑溪来了脾气,猛地甩开威宁斯的手,“你要做什么?杀这么多人吗?威宁斯,这样是不对的。

威宁斯怔怔看着,似乎没想到岑溪会对自己发脾气。
顿了会儿,他收回手,轻飘飘地说:“那人类也要灭了我们,我为什么不能把人类全杀了?”
“那你呢?”岑溪反问,“你把他们全杀了,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总归不过一个死,我又不介意。
”威宁斯语气漫不经心。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人类不放过岑溪,那他就把那些人类全杀了,这样,就算死也瞑目。
“那我呢?”岑溪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威宁斯了,他仰头,看着威宁斯,忽然就哭了一声,哑着声音反问,“我怎么办。

威宁斯是最怕岑溪哭的。
他可以开心到哭,可以在调情哭,但绝不能是因为自己伤心地哭。
故而,岑溪这一哭,威宁斯心里漏了几拍。
手比脑子快,他立马伸手,去擦岑溪的眼泪:“别哭了。

“你别转移话题,”岑溪瞪了他一眼,后退着,不让威宁斯碰自己。
他又重复一遍,“你杀了这些人,遭报应了,我怎么办?”
“哪能这么容易遭报应。
”威宁斯回复,“你先回去。

岑溪哽咽几声:“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呜呜呜……”
威宁斯:“”
“他还没出生,他父亲就要去寻死,”岑溪捂着脸,哭得悲伤——虽然有几分演的成分,他哭得更大声了,“呜,你真狠心。
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找别人。

威宁斯:“……”
“我没死,”身后翅膀舒展开来,威宁斯将岑溪包裹着,让他处在自己的翅膀里,无奈说,“真的。
再哭眼睛就要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