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他呐,可如果我告诉你……”
“刚刚的东西,根本就是我编造的呢?”
“什……什么!”
宁天瞳孔一缩!
脸色骤变!
笑容变得僵硬勉强。
“别,别开玩笑……”
回应他的!
唯有唐瑶的盈盈笑意!
刹那之间!
宁天如落深渊……
这种事,要是换做别人。
定是不可能也不会去为之!
可唐瑶是谁?
当初在宁城时仅仅只是因为有趣,她便可陷害栽赃得别人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这等事她又怎可能会做不出来?
可宁天终究不是唐瑶!
他无法什么事都做得心安理得!
得知自己可能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后,宁天脸色顿时凝固了。
他可以在叛离宁城时,对那些族人下死手!
可这些都是他们罪有应得活该的!
这并不意味着宁天完全就可以心安理得去伤害别人……
尽管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宁天看似冷漠。
可他与宁缺的冷漠是完全不同的。
因此……
在得知自己干下的蠢事后。
宁天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或许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崩溃,可显然此刻的他心里很不平静。
就像个犯了错般的小孩……
也在这时!
啪!
药罐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是之前那个凡妇!
她惊恐而又不安的看着屋中一切!
两个陌生人!
却再也无他熟悉的丈夫身影!
一股不祥之感,几乎令她晕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的丈夫去哪了,啊!”
凡妇失声尖叫道!
刺耳的声音,搭配上她扭曲的面容!
完全无法将之前那个满脸虔诚,在城隍庙中真诚磕头的妇人,看做一体。
但两者的确是一人……
尽管现在形如恶鬼咆哮的她,令人烦躁厌恶!
而之前苦苦磕头的她,令人怜悯。
“抱歉……”
宁天嘴唇动了动。
向唐瑶投去求助目光。
可唐瑶只是双手抱胸。
脸上带着充满恶意的盈盈笑意。
旁观着这一切。
宁天自然只有硬着头皮去面对这一切了。
他可以撒谎。
但他根本是不屑于这般的。
即便在外人眼中,如同废物的宁天。
内心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骄傲。
“我不小心,失手杀死了你的夫君,我可以,赔偿……”
明明只是短短一句话。
宁天却如鲠在喉一般。
声音也很是沉痛沙哑。
砰!
妇人一个摇晃。
摔在了地上。
那足足磕了三个时辰也不曾有过动摇的温柔眸子。
如今只剩绝望与滔天的怨毒!
“这是给你的补偿,抱歉……”
宁天上前。
将一袋对于这等凡人来说,不亚于价值连城,即便几辈子也败之不尽的灵石递上!
慢慢一袋。
可妇人根本看也不看。
只是大声绝望的尖叫着!
一时间。
不大的房屋里。
只留下刺耳的哀嚎回响。
“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他,哈哈哈哈哈哈……”
满脸死灰的妇人!
怨恨大笑!
从离开那一刻开始,她的人生便只剩他了。
那个总是谦和、温善的丈夫!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连她病床的夫君都不放过!
既杀了夫君。
如今又何必虚情假意的说些什么赔偿?
她知道眼前人绝不简单。
可妇人的眼中没有畏惧。
唯有那滔天的恨意与死志!
人总是要为什么而活着的。
她能够为卧病在床的丈夫,去城隍庙磕头足足三个时辰。
便早已说明一切。
“chusheng,你们这两个chusheng!”
“老天爷啊,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这些断子绝孙的chusheng……”
妇人破口大骂起来。
完全如同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宁天脸色难看。
那不多的仁慈,与脆弱的耐心。
好似也在此刻分崩瓦解。
chusheng……
这是之前他怒骂那卧床之人的。
可如今,却又被别人清清楚楚骂到了他的头上。
如此刺耳。
如此……难堪。
“总之,抱歉!”
宁天强硬着脸色。
就准备自顾离开。
可这时妇人却死死拉住了他。
大声尖叫: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噗!
刺眼的雷霆!
陡然炸开!
妇人连同其的尖叫,皆都消散。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宁天单手掩面。
巨大的无力感。
再次冲击了他。
这不仅是因为他错手杀了两个无辜凡人。
更为重要的,是他的那种自卑、脆弱。
在此刻如此的明显。
他已是圣王!
堂堂的雷鸣圣体!
他还想着要杀了宁缺那chusheng!
可如今呢?
他却连区区两个凡人蝼蚁都处理不好……
他什么也做不好……
他就是个废物……
“不要难过了哦。”
如同恶魔一般的轻柔声音响起。
是唐瑶。
她移开了宁天掩面的手。
并轻柔为他擦去泪痕。
“人生就是如此痛苦,哪怕直面内心的不堪,也永远不要逃避。”
唐瑶盈盈笑道。
占据了宁天瞳孔中的所有视野。
“其实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就像人碾死两只蚂蚁,会在意蚂蚁的死活吗?”
“哎,谁让这个肮脏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呢?”
“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要想活着,就只能去接受,无论你肯不肯接受。”
唐瑶收回手。
恶劣一笑:
“这样虚伪扭曲的世界,又哪里来的真真假假。”
“就连之前都是我骗你的,画影是真的,那个男子是死有余辜,不要在意呐。”
“……”
宁天呆呆站着。
完全分不清唐瑶所说的那些,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可这些……
似乎都已不重要。
只是她笑了,阴郁的世界便已晴朗,孤寂的寒意便已褪去。
原来……什么都不是那么重要的。
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
……
……
“炎儿也快到这里了……”
依旧是城隍庙中。
唐瑶没有再驱赶宁天。
似乎一如往常。
两人沐浴在香火中。
他们并不是冰冷的神像。
却听到了最丑陋、最卑劣的人心……
“哎,城隍爷保佑,让我父亲早归极乐吧,毕竟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还需我服侍……”
“隔壁的丫头,为了她那情郎徇死了,哎,应该早些告诉她的,其实她那情郎是去寻乐途中而死,可不是为她买什么胭脂,城隍爷,俺有罪,俺有罪……”
“哈哈,那张大傻子,每日劳苦耕作,却不知他的子嗣有两个爹呢!!”
众世皆浊。
即便是这所谓的天空圣城,人心也是最不可直视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