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主舰,统帅偏殿。
沈微看着全息屏幕上那段信息,清冷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当然知道这是老教授发来的诱饵。但那是父母留下的遗物,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沈微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通知霍修。
她在一瞬间将大脑的九维防御矩阵拉到满载,随后,将自己的精神力探针,义无反顾地刺入了那个幽蓝色的代码漩涡之中。
【嗡……!】
而两个小时后。
当霍修处理完军务,推开偏殿大门的瞬间,这头星际野兽的瞳孔骤然紧缩。
平日瑞安静的偏殿内,沈微犹如一具失去灵魂的白瓷人偶,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地毯上。
她的双手死死捧着那个散发着诡异幽蓝光芒的方形金属盒,双眼紧闭,气若游丝,体温冷得吓人。
【沈微!】
霍修的心脏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深渊巨手狠狠攥碎。
他猛地冲过去,一眼就看出了她此刻的意识正陷入某种极度恐怖的底层死局,灵魂正在被强行撕裂!
暴君的眼底瞬间燃起滔天的暴虐与极度恐慌。
他根本不管这盒子到底是什么未知的死亡陷阱,更不管强行接入会不会引发自己深渊矩阵的全面崩溃。
霍修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男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在一瞬间将自己那具备绝对毁灭性的深渊精神力拉到极限满载!
【嗡……!】
无数道狂暴的漆黑触手轰然爆发,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悍然撕裂了幽蓝色的代码漩涡,强行闯入了这个封闭的死亡幻境!
然而,当他落地时,眼前却没有沈微那娇小脆弱的身影。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闯入者【本我】而生成的绝对精神领域。
沈微母亲当年留下的这个思想实验,在捕捉到霍修这头星际凶兽的瞬间,立刻调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试图用他灵魂深处最痛苦、最血腥的记忆来进行彻底审判!
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化作了十八层地狱般的景象:
那是坍塌的第三恒星矿区,无数底层矿工在被关闭的防护罩下被恒星辐射活活烧成焦炭的惨烈哀嚎;
那是他率军杀入帝都时,一路血流成河、堆积如山的旧贵族尸骸;
那是漫天的炮火,与无数人在他那双沾满鲜血的铁腕下发出的绝望诅咒……
幻境试图用这片无边的杀戮与血海,去唤醒他灵魂深处的愧疚与道德审判。
【铁血与火焰,那么多人死在你手下,你后悔吗?你对得住他们吗】
幻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蛊惑,逼他去直面那所谓的【杀与不杀】、【对与错】的痛苦。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高阶异能者精神崩溃、烧穿大脑的道德bang激a,这位掌控全星系生杀大权的帝国主宰,却只是冷冷地、极度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他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这位暴君的脑回路简直直得可怕——老子不玩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哲学!
【少拿这些废铜烂铁来给孤定罪。】
霍修站在猩红的血河边,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透着睥睨宇宙的极致傲慢。
他连半秒钟的犹豫与内耗都没有,高大魁梧的钢铁躯壳内,那座恐怖的深渊矩阵轰然爆发!
男人站在漫天粉碎的幻境碎片中,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恨,只有将一切罪孽踩在脚底的绝世狂妄。
他那沙哑、冷酷的声音,犹如一道撕裂高维空间的雷霆,霸道地宣告了他100%绝对自洽的暴君逻辑:
【孤做过的事情,孤问心无愧。即使现在看来略有疏漏,也是当时孤认定的。就算错了,孤也受得了!】
他生来就是个强盗,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屠夫。
他从不给自己找借口,更不会被这点可笑的道德包袱给压垮!
他敢杀,就敢扛!
这就是霍修!这就是全星系唯一的深渊级暴君!
他的【本我】,在绝对的极权与自信下,严丝合缝到了没有任何破绽的地步!
幻境的审判机制在他这种不讲理的绝对自洽面前,彻底崩溃瓦解。
然而,霍修周身的环境虽然被砸碎了,但整个幽蓝色的金属盒空间却依然没有解除封锁。
霍修眉头死死一皱,心脏猛地一沉。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死局的核心根本不是他!
沈微还深陷在属于她的死局里!
【沈微!】
一想到那只平时看着清冷、实则心里装满了家国大义与柔软的小狐狸,此刻正在被这种恶心的道德悖论折磨,暴君眼底的杀意与焦躁瞬间飙升到了极点!
他根本不顾周围还在坍塌的量子乱流,将深渊触手化作最锋利的利刃,发了疯似地朝着幻境的更下层防御网狠狠撕裂而去!
【给孤破开!】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霍修强行撕开了维度屏障,带着满身的狂暴与焦急,朝着沈微所在的底层幻境,悍然坠落!
与此同时,幻境的最底层。
狂暴的深渊矩阵轰然降临。然而,就在霍修冲入底层的瞬间,他却硬生生刹住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步伐。
他透过浩瀚的数据流,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幻境的底层代码——这是一场专门针对沈微的绝对思想审判!
如果他现在用暴力强行砸碎这个空间,沈微大脑里正在疯狂运转的逻辑链就会因为外部的强制干预而瞬间断裂,引发无法挽回的认知崩溃!
为了保全她,这位向来只懂用杀戮解决问题、狂躁到了极点的帝国主宰,竟硬生生咬碎了牙关。
因为极度的忍耐与强行撤回矩阵的反噬,男人额角青筋暴突,喉间甚至溢出了一丝压抑的血腥味。
但他硬是死死按捺下了将这一切撕成碎片的毁灭冲动。
他将那庞大的深渊矩阵收敛到极致,宛如一道无形的幽灵,隐匿在涌动的数据流中,连呼吸都罕见地屏住,死死盯着她的选择。
而在沈微的视角里。
这是一个即将彻底坍塌的地狱。
但在忽明忽暗的防爆矿灯下,沈微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个抱着头在满地碎石中痛苦嘶吼、七窍流血的少年霍修。
在矿洞的穹顶之上,竟然悬浮着另一个让沈微目眦欲裂的半透明空间!
那里,是十年前新绿洲的辐射塔!
沈微的父母正被困在折射舱外,耀眼的恒星辐射犹如实质的烈焰,正在寸寸烧焦他们的皮肉。
那种凄厉的惨叫声,跨越了时空,直接劈进了沈微的大脑!
然而此刻,沈微却茫然地站在漫天飘落的煤灰中。
幻境的底层机制,恶毒地强行屏蔽了她得知【新绿洲真相】的记忆!
此时的她,认知被死死拽回了那个最真实、最软弱,深信霍修就是杀父仇人、日夜承受着血海深仇煎熬的帝都大学大一新生!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脑海里那层无坚不摧的防御被彻底卸下,只剩下最绝望的悲痛。
就在她最脆弱、最绝望的这一刹那,这场残酷的思想审判,将一个原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真相】,化作致命的毒药,强行注射进了她的大脑。
她心底深处那个代表着【极致欲望与自私】的本我,涌出了一个巨大、极具强迫性的念头。
那个声音带着令人发狂的诱惑,在她颅内疯狂回荡:
【看清楚了,眼前这个抱着头嘶吼的少年,就是霍修!是那个未来会引爆恒星、害死你爸爸妈妈的暴君!】
【杀了他!既然幻境让你提前知道了他的身分,这就是老天给你的救赎!只要你现在伸出手,把这个未来的恶魔抹杀在矿洞里,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了。新绿洲不会毁灭,爸爸妈妈也不会惨死……动手啊!】
不甘、痛恨、狂喜、冲动、痛苦……无数种极端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在沈微的脑海中疯狂回旋。
她彷佛要被这些情绪生生撕扯成碎片!
那是她灵魂深处最自私的渴望在咆哮:她太想念父母了,她太想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了!
只要杀了眼前这个无辜的少年,她就能终结这十年的噩梦!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抬起手,指尖甚至已经凝聚起了致命的精神刃——
可就在下一秒,沈微死死地、用力地用左手握住了自己即将挥出的右手!
她痛苦地皱起眉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在极度的挣扎与精神撕裂中,死死逼自己停下来。
她在心底对着自己发出一声嘶吼:【我必须……绝对冷静!】
在极致的痛苦与过度的情感过载下,沈微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用力掩住双耳,试图屏蔽外界那惨绝人寰的惨叫与一切感官。
她的意识,瞬间下沉到了大脑深处那座晶莹剔透的九维晶体迷宫的最底层。
在这里,没有崩塌的矿洞,没有父母的惨叫。
只有一条浩瀚、璀璨,由无数发光的底层代码与记忆晶格汇聚而成的——【意识之河】。
它在虚空中静静流淌,每一滴河水,都是沈微这二十年来坚守的信仰、痛苦与抉择。
然而此刻,河的中间,一块巨大的黑色陨石,死死砸在了这条意识之河的中央!
原本单向流淌的璀璨长河,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支流:
左边的支流,泛着闪烁的血光,那代表着她本我中无法抗拒的【极致欲望】——【为救父母,在此刻杀害无辜的霍修,换取完美的家】。
右边的支流,则维持着原本的纯白,那代表着她灵魂里坚不可摧的【绝对道德】——【拯救霍修,守护因果的秩序,却要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
【微微,你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心底的欲望毒蛇再次攀附上来,换了一种更具诱惑力的蛊惑。
而在矿洞的现实幻境中,此刻的少年霍修,正抱着头在满地碎石中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嘶吼。
内心的本我温柔地低语:【你只要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任由他精神力暴动……你没有sharen,你只是没有救他而已……】
意识深处,被劈开的河水越发汹涌。两条支流在虚空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互相疯狂地拍打、撞击。
每一次浪花的交锋,都在沈微的大脑皮层里引发如同神经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左边那条泛着猩红血光的支流,正不断幻化出一个本该属于她的完美平行时空——在那里,新绿洲没有毁灭,她和父母一起在阳光下快乐地成长,享受着最平凡的天伦之乐。
画面里,爸妈牵着她的手送她去上学,温柔地在温暖的灯光下教她做功课。
她再也不用背负着血海深仇,再也不用戴着废物的面具、孤零零地在陌生的帝都阴暗角落里长大。
它带着极致的情感诱惑,疯狂呼唤着她:【过来吧,你就能拥有完美的家。】
右边那条纯白的支流,却实时倒映着新绿洲辐射塔下、父母被活活烧成焦炭的惨烈画面。
每一次波涛的涌动,都夹杂着父母凄厉的惨叫,犹如万箭穿心般凌迟着她的灵魂。
不仅如此,那些在星际间惨死的同胞、帝国每一次对新绿洲下达的残酷封锁令,以及中央联盟那十年间不断对她洗脑的神圣平权号召,全都化作了这条白河里最锋利的暗流,无孔不入地逼迫她,甚至让她的指尖都已经凝聚起了致命的幽蓝光芒:
动手吧!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