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防空洞内。
【这不可能!!!】
老教授看着手里那颗转为绿灯,最后彻底熄灭、陷入死寂的魔方母盒,双眼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没用!明明上次亮红灯的时候,那些测试者全都被逼得精神崩溃、大脑烧穿了!那个小孽种怎么可能活下来?!】
这个愚蠢的老狐狸根本不明白,这个从新绿洲偷来的魔方,从来就不是什么物理攻击武器。
对于沈微这种信仰坚定、知行合一的殉道者,它是通关的钥匙;但对于那些灵魂深处充满了欲望与矛盾的凡人来说,这就是个无解的地狱。
极度的不甘与贪婪蒙蔽了老教授的理智。他不相信沈微能破解这个武器,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台机器出了故障。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他咬着牙,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竟然以身试法,亲自将精神力探入了这个幽蓝色的魔方母盒。
但他并不知道,在检测到外来精神力入侵的瞬间,原本已经死寂的魔方再次被重启——【警告:侦测到外来意识进入。防御测试程序将重新启动!】
伴随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老教授瞬间被拖入了幻境。
然而,他太高估了自己那肮脏腐臭的灵魂。
对于一个现实中满嘴仁义道德、内心却自私贪婪的伪君子来说,直面【意识沙盒】的逻辑撕扯,无异于直接跳进了精神绞肉机。
幻境无情地撕开了他伪装了十年的皮囊。
他那颗大脑,根本无法同时兼容【我是个高尚的科研学者】与【我只是个偷窃心血、通风报信的阴险小人】这两个绝对互斥的认知。
他的虚伪与极致的贪婪,在接触到本我的千分之一秒内,就产生了无法弥合的逻辑悖论。
【啊啊啊啊——!!!】
仅仅过了不到三秒钟,老教授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嚎叫。
他大脑里所有的神经元、记忆晶格,在面对这种真假自我夺舍的极端矛盾时,瞬间触发了毁灭性的逻辑崩溃与终极格式化。
他的双眼死死翻白,七窍流血,以往的高阶异能者会因为灵魂过载而当场脑死烧穿,但这个老狐狸根本没有什么精神力。
他那可悲又平庸的脑容量,甚至连引发精神力自燃的资格都没有。
他整个人像是一截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木头,软塌塌地栽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了黏稠的口水。
这位偷窃了新绿洲英雄心血十年的老狐狸,就这样在自己亲手启动的测试里,被自己那永远无法自洽的肮脏灵魂,活活反噬成了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白痴。
周围的几名联盟残党面面相觑,看着地上这个瞬间变成废人的老教授,吓得双腿发软,惊恐地缩在角落里。
一小时后。
沈微的唇角甚至还残留着被暴君掠夺过的微红,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早已切换回了绝对理智的模式。
她凭借着破解魔方后、在子盒熄灭前截获的逆向追踪代码,精准地推测出了老教授的位置。
【轰隆——!!】
防空洞厚重的合金大门,被外力生生轰成碎片!
刺目的战术探照灯瞬间亮起,将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落水狗照得无处遁形。
烟尘缓缓散去。
沈微在两列帝国精锐近卫的簇拥下,面色清冷地缓步踏入了这片肮脏的废墟。
她微微垂下眼眸,冷酷地看着地上那个正在流口水、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老白痴。
帝国近卫刺目的战术探照灯从身后打来,将她那纤细、孤冷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被她唤了十年【恩师】的男人。
此刻荒谬感太过浓重。
这是她曾经视之为救命恩人的恩师。
她以为,是他将她从新绿洲带到帝都,给她一个伪装的新身份,让她在帝都得以平安成长,避开霍修的追捕。
她以为,那些循循善诱的书信来自于他。
她以为,他是工作太忙,所以才没时间照顾她。
她不敢跟他透露自己【筑梦者】的身份,生怕拖累了他。
她甚至觉得自己成了暴君的金丝雀、肮脏不堪,无颜面对他。
然而,这一切全是假的。
他现在就这么瘫在肮脏的泥地里,像条蛆虫一样无意识地抽搐、流着口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派大战,也没有史诗般的宿命对决。
只有一个偷窃了神明心血的小偷,被自己的贪婪和愚蠢给活活反噬成了废物。
一股荒谬到极点的虚无感,犹如冰冷刺骨的深海,瞬间淹没了沈微的四肢百骸。
沈微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很久。
防空洞里的阴风,吹过她冷灰色的女官制服。
她缓缓闭上眼,将心底的荒谬与委屈,一点一点地,生生咽了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的小鹿眼里,所有的迷茫与脆弱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洞穿一切的极致冰冷与清醒。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开步伐,来到了防空洞最深处那台陈旧的保密终端前。
这就是十年前,老狐狸趁着大baozha从新绿洲偷走的那部分残缺数据。
她的手,轻轻贴上了屏幕。
在这些冰冷的实验数据最底层,她找到了一个被隐藏得极深、带有密码锁的加密日志。
沈微的指尖微微一顿,她想起了小时候家里所有的密码……从来不是什么冰冷的代码,而是妈妈的生日、爸爸的生日,最后再加上她的生日。
她红着眼眶,颤抖着输入了那一长串承载着一家三口记忆的数字。
【滴——密码正确。欢迎查阅,沈首席。】
幽蓝色的光芒照在沈微惨白的小脸上。那不是什么冰冷的实验数据,而是一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记录的、充满了她母亲私人情绪的随笔日记。
【日志#001】
长老院那群老不死,居然真的把我堂堂帝都首席科学家,调来了这颗又脏又臭的边境破星球!
这边看起来寸草不生,跟繁华的帝都简直差太远了。
他们表面上让我来监测星系辐射,实际上是把一份关于叛军少年霍修的精神力波段扔给我,逼我找出彻底抹杀他的破解之法。
这群老古板每天逼着我对着星空发射那些常规的辐射波,我也搞不懂,他们老爱搞这些形式主义!
我表面上应付他们,实际上还是搞自己的研究课题。
那群老不死们,靠着先祖的眷顾来传承异能,明明他们的觉醒率已经比我们平民高出太多了,居然还不满足。
我太气他们恃才傲物、成天谈论自己血统有多高贵的嘴脸了。
哼,既然那么高贵,以前还不是要低声下气地来求我,邀请我来帮他们研究怎样加大觉醒率?
对了,长老院还派了个贼眉鼠眼的保安来监视我。那家伙天天用阴森的眼光盯着我的实验室,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沈微缓缓转过头,瞥向防空洞外那个已经变成白痴的老教授。
看到母亲十年前的随手吐槽,沈微才真正感受到那种命运弄人的荒谬与残酷。
原来,母亲早就看透了这个人骨子里的贪婪与粗鄙!
【这就是你的报应。】
沈微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眼底的嘲讽浓烈到了极点。
她重新看回全息屏幕。
日志#412。
最近塔外面来了个也姓沈的农业员,天天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求我用高阶精神力帮他做什么『种子基因改良』。
长老院那群老家伙又一直催催催,谁知道这家伙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研究进展了一点点。
按我目前的研究,每个人其实都有觉醒异能的潜力,只不过大脑里被上了一把『锁』。
什么时候我能搞懂这把锁的原理,我要让全星系的平民都觉醒,让那群高高在上的旧贵族彻底失去特权。
【日志#418】
那个家伙还在烦我!他太烦了,我本来实在不想再敷衍应付他,太妨碍我做研究了。
我把前几天闲着无聊写出来的【意识沙盒】代码,装进了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魔方里,骗他说这是一个精神力资质测试仪。
如果是带着贪婪与虚伪目的来接近我的间谍,大脑肯定会因为无法逻辑自洽而神经元过载。
我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冷笑着等他抱头惨叫、露出马脚的狼狈模样。
结果……见鬼了!
这傻子戴上之后,非但一点痛苦的反应都没有,反而盯着虚空傻乐了半天,还一边流口水一边跟我说:『哇……好神奇啊!我看到全宇宙那些焦黑的废土上,全都种满了金灿灿的麦子!大家都不用饿肚子了!』
我当时就震惊了。
帝都里充满算计的人太多了,但我从没见过这种奇葩。
他现实中是个想种地的傻子,潜意识的灵魂深处,居然也是个只惦记着让全宇宙吃饱饭的纯粹白痴。
【日志#420】
事后我实在没忍住良心的谴责,跟他坦白了。
我警告他,这盒子根本不是什么测试仪,是我用来防备他的!如果他有一丁点心术不正,大脑就会被活活烧穿!
结果这傻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抓着后脑勺,憨憨地对着我笑:『你一个女孩子来到这荒原星球,有防备心是很正常的呀,保护好自己是对的。』
他不仅没怪我,今天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跟我一起研究沙盒的代码,帮我出主意把这个魔方的难度调得更大,让我以后拿这个来防备坏人。
看着他低头推演代码的侧脸,我突然觉得……他,好像还挺可靠的。
好吧,我决定帮帮他吧。看在他人还不错的份上。
沈微看着这段充满了少女傲娇、碎碎念与温柔的文字,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屏幕上,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了一抹又酸涩、又想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