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一间病房内,入住了一位蛇蝎心肠、五毒俱全,数百种病毒共襄盛举的健康病人。
伊格丽娜为好孩子挑好的苹果,指间摇动着刀花,把苹果块削成某人的模样,半晌,手腕一抖,竹块滑开,竹腔叮铛作响,清澈的水流落进冰杯里。
她把拼盘呈上去,面容戴上些许恶劣,翘起嘴角,眯眼看他。
“咱的公主大人,请您赏光看看咱的杰作啦~”
那喀索斯仰躺着,急躁烦闷的心面对任何一点动静都足以称得上忍受,他随口“嗯。”下,怔然凝视白花,捻在手里,重复摘取花瓣。
他终于受尽了煎熬,视线瞥过拼盘,忽地定放在母亲眼上,又向下移动一小截,神色阴晴不定,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伊格丽娜软绵绵地微笑:“决定不了吧?”
被戳破了心思,他决定倾诉了:“我最开始只是想要看看……我,我就突然喜欢他……”细语顿住,两三滴眼泪混杂着一齐落下:“我从小就没需要过朋友,我一直都能自己生活,他偏就……我把你的衣服拆了,我以为送给你的礼物不如他重要……”
他根本可以自己活下去。那喀索斯不明白,仅仅只是被吸过一次血,就会凭空被挖去一半生命吗?
独立生活的记忆、相依为命的亲人,生存的意义就如此莫名地生挖去一半,献给一个陌生的血魔吗?
就因为他是疟魔,就不该有依靠自己的念头?
“对不起……”他不敢再看她,也不能组织好语言。
“欸嘿,你别太着急了,咱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伊格丽娜依旧柔软着,靠在一旁,“咱看过的人比你吃过的血都多,咱知道,你怕凑不齐咱和萨克雷,但咱不排除你追求他,咱受不了会说的,要是咱不吱声,你就不必管咱。”
“咱已经给你请了带薪假,生理机能的干扰,医生会给你开药,按时吃,种族可以请人改进掉。”
伊格丽娜要走了,毕竟她为了维持家族地位,需要干的活有很多很多。
扶椅起身,她安抚说:“虽然能改正,但你可不要咬牙硬改了。以前你是咱的儿子,现在你还是咱的儿子,多个牵挂了,也变不了人,咱不想你干后悔的事。明天咱还会来看你,那格雷,好吗?”
等到孩子应声,伊格丽娜才忧心忡忡地走到门边。
……
萨克雷办完手续,大步拐进廊道,不一会儿就要左跨右跳,蹦蹦跳跳了:气色不佳的男女老少歪七扭八地靠在墙边,把走道下脚的地儿都快挤没了。
萨克雷定睛观察绷带的样式,最高等级的巫术回路平稳运作着,他依稀能闻到毒血与药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位大哥,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在道上躺了这么多人?”
被问到的提卡兹抬眼审视,数秒后又垂头丧气:“察尔郭布区的水循环出问题了,自来水有毒,全身都疼,手指僵硬,使不上力气,问医生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即便是卡兹戴尔最顶尖的医疗力量也分辨不出的病因?
萨克雷本能地感到不对,紧接着又立刻确认:虽然血魔在知识储备上不比巫妖,但也不至于分辨不出一种病症,除非是蓄谋已久,可众魂又不可能当作不存在处理。
萨克雷敏锐的思维久经办公室的考验,面上如勾栏听曲般轻松写意。他悄悄释放巫术感知毒血,很快通过所见一角拼凑出事态全貌,笑容也因此收拢。
内部强者投毒,病毒类且同他亲切,那喀索斯的住院原因是失血过多——投毒者是那喀索斯!
疟魔的毒血即便经过稀释也足以毒死整个区块,如今只伤人不害命少不了众魂处理。控制伤亡的同时为犯罪者留有余地,不凌驾法律的同时为警署总部找点事做,的确是老祖宗们的行事风格。
而巨大的压力,大抵是被伊格丽娜亲王承担了吧?
至于分析不出病因的事,全赖当年羞于承认疟魔的存在,遗忘历史所致,再加上疟魔的消亡恰与鲜血巫术的发展有关,未来得及系统记录种族巫术,自然两眼一摸黑。
搞清楚事情全貌后,萨克雷顿觉羞耻:那喀索斯的行为与他有直接联系。
这不是一只专为血魔培养的疟魔,而是一位自力更生的提卡兹同胞,他不仅毁了同胞的生活,还让事态扩大化逼出了一个罪犯,而这仅是因为他的私欲和逃避——王庭继承人无可辩驳的污血。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堂堂鲜血王庭二把手真成了闲散的废物,成了大君口中辱没王庭荣光的垃圾,甚至于,连最基本的王庭成员承担责任的勇气也失去了。
真是丑陋啊,萨克雷,三百年活到佩洛身上去了。
“不能妥善处理能力范围内的事,功不配位,大的过错。”心中回想起杜卡雷在工作中实践的教导,萨克雷情上心头,彻底收起轻浮散漫的气质。
当然只有此时此刻,不然就要被希特拉去当工作机器了:不重大不紧急还有工具人完美替班的工作大可不必如此上心。
不就是魂灵契约吗?看我给它统统完成!
立于七楼病房门前,鲜血王庭二把手的胜利宣言!
*吱呀——*
面前房门洞开,伊格丽娜欲抬脚出门,一堵色泽鲜艳的墙体就横挡在门前,在鲜血王庭中身高出众地低的移动↑天灾↓亲王大人,懵懂地仰起脑门,伸长了脖颈,松绵酥软的笑容还未散去。
她就如此问好:“萨克雷亲王,午安,你能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望咱们,近几天的繁忙事务也不算白做。”话毕,骤然变色,振手打上膝盖:“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血魔亲王们信手拈来的阴阳怪气,再配以家族交往中经典的表情管理,萨克雷立刻如回乡般胃疼,一股邪气直冲舌尖,酸涩而返津。但不足四百年月的小辈对上一千来岁的老婆子,此话便占理,必然不可违背。
于是他顺势单膝跪地,赶忙解释说:“我是来看望朋友的,没料到勤勉的伊格丽娜亲王会在这儿。”
“哦?”伊格丽娜变出血液结晶作的折扇,遮住口鼻,只留一双眯起的眼睛,“是什么朋友啊~”
那当然是你儿子了!
但萨克雷不会如此说明,也就在心里编排几秒了。显而易见的是,他在伊格丽娜眼中扮演了不太体面的角色,不表态的话,她是不会允许自己接近她的独子的。
小爷*卡兹戴尔市侩粗口*地拼了,大不了纠回自理能力后再想办法分了!
“女…女…”萨克雷舌头打结,忽地放松下来,“男朋友。”
“哦↗”伊格丽娜盯着萨克雷的眼睛,遮掩下笑意盈盈的调笑随溶解的折扇趋于平静,“那你请进,事务繁忙,容咱先行告退。”
矮个子的亲王施施然飘过萨克雷的阻隔,优雅地离开了。伊格丽娜走后,萨克雷赶忙上前一步,跨过门框,关上房门。
而在仅0.09米之隔的医用钢材房门外,正要走开的伊格丽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房门前,兴奋地近乎要抖动耳朵地紧紧贴上门板,在旁人看来,她完全就是在瞬间移动了。
住院部七楼,在地位颇高的高级官僚看来实属于他们的专用活动空间,而事实上,单人病房内部的装潢也不否认他们的个人看法。
刻意维持在安全感基准线的不大不小的浅色调空间,刻有简单的线条与凹痕,一小块阻隔壁虚掩住必要的医疗器械,多为备用清耗的用途也不影响工作效率。较为刺目的植物观察缸放在病人可以看到的地方,与鱼缸摆在一起,几条小鳞安静地游戏。
书架上摆有两排个人携带的书籍,一张书桌对着窗户,旁边就是一张踩踏式垃圾桶。它们也是温和的颜色。
床头柜上摆着一朵仅剩片瓣的白花,花瓣尖利带有锯齿,中心隐隐有青线蠕动……一片空盘挡住萨克雷的视线。
血魔转而看向病榻上半坐起身的黄发“女子”,疟魔天然卷曲的长发有些邋遢,鼓起的脸颊发出咀嚼声,好似一只储存坚果的扎拉克。
那喀索斯的脸颊不由地红润,连口中迸溅的甜蜜汁水也抵挡不住心中泛滥的酸楚:“萨克雷…亲王,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契约的事情,我可以解……”
疟魔突然努起嘴唇:他想干脆解除魂灵契约,结束这段孽缘。他有独立自主的生活,有爱他的母亲,没必要为一个拒绝他的人付出心力。
但就像面对一项愿意付出一生的兴趣,哪怕家庭会为此承担很大的压力,本人也很难甘心就此放弃。
他对萨克雷的感情是无根之水,但依旧如兴趣般苦恼地、混乱地纠缠着他,让他很难——至少在情绪冷静的此刻很难选择放下。
那喀索斯陷入长久的沉默,而萨克雷见他犹豫不决,便坐到床边一张单椅上,椅垫残留的温度让血魔有些不自在。他就这样强忍着等待,确认不会打断对方的表达后,才礼貌地表明来意。
“我是来履行这份契约的。”
“!”
疟魔的眼角翘起来了,似乎可以成功弥补关系的发展使他高兴地想要分享喜悦,但不一会儿又变回原样。他偷偷观察血魔的表情,努力斟酌心中增殖的怀疑。
“你喜欢我吗?”
萨克雷笃定地回答:“当然喜欢了!”
“假的。”
那喀索斯的语气急促且起伏不定,眼框也随之发烫发热:“我还记得你讨厌同性恋,在黑板上画了好久解释自己不接受同性恋的原因。”
原来你有在听吗?
“你还在二十六小时零三十二分又五十二秒前骂了我一句跟踪狂大变态,并且当众呕吐。”
你是人形打点计时器吗?
“你常用的移动终端上搜索了《如何赖掉魂灵契约》,并且给36条相关帖子点赞三次,同时搜索了《如何取消三次点赞》。”
这侵犯隐私了吧!
“你因为试图挑战魂灵契约权威被老祖宗吊起来抽的时候,还不停后悔不应该遇到我。”
还在当跟踪狂啊!
“你的纠错日记里还详细记载了我的事情,发誓再也不会犯同一个错误。记日记的巫术晶体就在我右手边的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
你怎么偷来的!?
“还有你找大炎天师算命,特别提起过‘命有情劫,逢凶化吉’,这是你107岁时的事情。”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
这是魂灵熔炉里看的吧!
“还,还有在杜卡雷殿下的日记里记载了你年轻时打算用能炸光一个米诺斯的巫术结晶造城墙吓死神民——”
“够了!”萨克雷眼见着那喀索斯逐渐兴奋得口无遮拦,只得改口实话实说,“我不喜欢你,现在来找你也只是魂灵契约的条目要求。”
“这,这样啊。”
那喀索斯不说话了,他神情紧张地别过视线,随意落到哪一处角落,除了愈加震耳的心跳声,病房里寂静无声。萨克雷早已经做过擢升仪式,能量生命体没有一点生物该有的动静。
“萨克雷?”
血魔循声望去,疟魔紧盯着他的眼睛,着手拉开病号服的衣领,露出洁净的脖颈,仔细观察,在金黄的卷发丝缠线绕的遮掩下,依稀能瞄到几点愈合的痕迹。
那喀索斯扬了扬下巴,平静的蓝眼睛微阖,作邀请状。
萨克雷很快像被踩了尾巴的云兽一样,双手十指僵住,马上就要立正站好了。
!屎!
萨克雷的脑海中开始闪回自己前两次吸取血液的惨象:腐败发脓的烂疮,整块掉下的舌头,baozha的肺泡残片与内脏碎片。以及来时路上躺倒一片的病人。
以及那难以言喻的,仿佛世界上最痛苦、最恶心的一切凝结成霜,均匀涂抹在舌尖味觉传感器上的味道。
要吃吗?
萨克雷在犹豫。血魔采集血液,更多是作巫术媒介之用,就像法术铭刻在晶体外壳上,再特别一点,就是当作酒水饮用。
那喀索斯的血液,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污秽之物了,如同神话传说的绝命之河般目不能视。
最终,历经万般思考,萨克雷选择拼一把。
“失礼了。”
小心靠在床侧,控制上半身不超过病床边缘,血魔将尖牙缓缓刺入疟魔皮肤,只打算吸取一点作表态……
这是什么?
我为什么会笑啊!?*惊恐的王庭粗口*!嘴角,我命令你,不准笑!
疟魔不是巫术弱小吗,为什么血液会像有生命一样往吸血槽里钻?
萨克雷试图压制失控的表情管理,试图控制巫术血滴重组肉体,但兴奋的战栗依旧如附骨之蛆缠绕在意识疆域中。
鲜血王庭古老的书籍中记载了疟魔的血液,它们的味道宛若上好的白葡萄酒般温醇,通常作为血液鉴赏的入门道具使用。
但,但这个东西,它分明就是——
!冰!
拼尽全力挪开牙齿,踉跄退后,颤抖的双手扶住书桌。惶惶不安的感觉首次出现在他百余年王庭二把手的生涯中。
萨克雷混乱的目光投向同样开始发笑的疟魔脸上:他们被排斥的原因找到了!蛊惑人心的恶魔,懈怠的根源,众魂在上,天杀的!
我这辈子还保留味蕾,就是为了喝这一口的!.jpg
房间外,伊格丽娜亲王重新用折扇遮住口鼻,脚步轻盈,诡笑着飘然而去——
*一轮强劲的音乐响起*
【把他们上市!】
“同性恋!!!”血魔亲卫长一脚踹开房门,“**!杀害!关大牢!”
“立刻执行!马上执行!反复执行!”x11
大君亲卫,重拳出击!
——
住院部的侧旁,高大的梧桐树遮蔽了半个公园,黎博利收拢起最后一片落叶,单手叉腰,仰望着纯白夹起缕缕浅青的锥形堆,吐了口气。
长时间清扫卫生的郁闷与麻木积压在心底,黎博利转而揉压酸痛的腰部,纤细的腰肢发出“咔嚓”声,她听得难受,突觉受了亏欠了。
“安多恩,最近这种带锯齿的白花怎么这么多,这已经是我们清扫的第三处了,有机垃圾到处乱扔。”萨蒂亚迂回着抱怨,说到后处,便摆出愤愤不平的样子。
大抵是被警告多次,想明白不能乱说话了。安多恩想道。
一边用生活小法术把垃圾推进箱中,一边在脑中遣词造句,他用谦和的语音解释道:“如果我说这是爱情花,你是否就不生他们的气了?”
“那他们遇上臭流氓了?”萨蒂亚即刻问询,但语气异常平静。
“对,也不对。”安多恩熟练地无视粗言俗语,继续向不满的小鸟解释,“爱情花,欧伦尔多娜,或者其它什么称呼,这种永世盛开的神奇花朵自萨米发现开始就在这片大地饱受追捧。人们迷信它有确认爱情的力量,至少萨米的雪祀是这么说的。但泰拉历十世纪末,来自莱塔尼亚的学者定下了它的学名——卡玛娜。”
“这不是一个好名字,因为莱塔尼亚人发现,与当时人们所宣扬的大相径庭的是,卡玛娜不是伴随爱情而生,而是由憎恨、痛苦之类的负面情感浇灌。
莱塔尼亚人的感情一向复杂,虽是浪漫之地却以阴郁出名,或许正是因为对爱情的重视才想方设法地论证一朵花一文不值。”
安多恩的脑袋落上一根光秃秃的花柄,可他没有在意,反倒面色悲怆地俯视小鸟:“这样的花朵在卡兹戴尔满地都是,这多么令人悲伤呀!”
面无表情的小鸟开了口:“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多恩僵住了,他大概宕机一秒钟左右,就眨眼间变了脸色:“抱歉,我以为你会对儿女情长感兴趣。”于是又思索,虚打了个响指:“现在弥补你的童年太晚了些,萨蒂亚,我们明天出国旅游吧!”
哪知萨蒂亚竟冲他翻起白眼:“您是想旅游还是想出差?”
“当然是去玻利瓦尔旅游,顺便深入基层调查一下。”
安多恩完全没有隐瞒的想法,但萨蒂亚是何地的蛔虫,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小鸟嫌弃道:“您应该不是为了躲奥伦的加班大炮吧?”
“当然不是!难道玻利瓦尔的底层民众的扶贫工作不如拉特兰轻轻松松的工作重要吗!?”安多恩义正言辞地辩解道。
“当然不敢了,教宗大人。”
“嗯,萨蒂亚,你的觉悟很不错。”
——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为弗莱weini亚立过项,我为弗莱维亚拍过片,我要见市长,我要见市长!”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从一米三的小不点口中传出,高堂大厦,不绝如缕也。
但任她叫得多凄惨,架她的侍从仍是那样不理不睬。小不点被他们叉出去,随手丢到人少的街巷,再然后取出巫术装备,对着她甩出金山银山,一米三的小小身影就这样被杜卡特金币与塔勒银币组成的汪洋大海所淹没。
“我要这些破铜烂铁有什么用?”年努力冒出脑袋,气势汹汹地说道。
然而侍从早就原路返回,见不着影子了。年躺倒在钱海中,不禁忿怒起岁来:若不是祂怪罪她爱找麻烦,收了她的权能,她早就打进发布会,当面质问弗莱明这死老头子了。
不满地哼唧一阵,年埋头摸索出移动终端,点开k站的结晶影视城官方直播间。
年充满敌视的目光落到镜头里的中年巫妖身上,弗莱明市长蓄满了胡子,站在台前,位于左方,衣装革履,侧身作邀请状。
……
漂流立于幕布后的阴影,戴着手套的十指绞在一起。
自从逻莉丝殿下执意要搞出那套肉麻演出后,一部分女妖主领因此感到倦怠,漂流也在其中,并且额外抱有一些大胆的想法。
作为年轻的男性女妖,漂流犹为自信且开明,所以在其他主领为此举措羞耻时,他却第一时间注意到节目的质量和反响十分喜人。
漂流想到了当今泰拉各国注重辐射影响力的大环境,剧目也是软实力的一大部分,如果趁大陆网络覆盖的如今进军演艺圈,凭女妖的能耐……
悄悄拉开幕布,通过缝隙,漂流注意到聚焦的镜头,最后整理一遍衣领,自信迈步。
……
“开什么玩笑!”年咬牙,流出羡慕嫉妒的泪水,“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已经万分努力了,均姐的官司打了一场又一场,对夕服的软留了一个又一个,《蓝星战争:超级龙泡泡
飞升法术星球》在她眼中已经必然是爆款了。想到此处,年已然是憎恨了。
“女妖领唱到底要干嘛,为什么突然要进军电影行业?”
……
“啊啾!谁在念叨我?”逻莉丝拧眉低语,随后便扑向键鼠,着急忙慌地操作起来,“不好,要错过了,现在才到最精彩的时刻!”
死死盯着屏幕中播放的二创视频,暴魔的表情逐渐狂放。
在庆典节目里加私货只是表面,她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节目影响,大大刺激她和杜卡雷的cp党,狠狠地吃粮呀!
“哟嚯嚯嚯嚯~”
——
呜——
移动城市的夜风自地下通道敞开的玻璃门处灌进来,博士提着腰包,一步步顺着人流前行,他忽地顿住,转身走出人群,靠近长椅一角,张开臂膀,一股脑地倚靠上椅背。
“杜卡雷,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博士歪头看向血魔,目光着眼仿佛静止的身影。
“萨尔贡,要坐电车到南部港口。我在个人光幕的聊天群里说过。”杜卡雷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博士。
故作轻松,眼底潜藏着一抹郑重。审视完毕,杜卡雷也问道:“你呢,博士,你又要去哪?”
“玻利瓦尔,要坐电车去北部港口。聊天群里有发。”博士回答说。
“自己一个人?玻利瓦尔最近不太平,要我帮忙派些护卫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科尔达卡兹我都没带,更别说其他护卫了。”
“好。”
“……”x2
人流摩肩接踵,两道视线相向而行,若隐若现。
“你去萨尔贡的原因,我也在个人光幕的聊天群里看了。”博士犹豫不定地问道,“你说你要去萨尔贡,但仅凭萨尔贡出示的利益,可请不到你本人专门走一趟。”
杜卡雷不置可否:“的确如此,仅凭这些或许不够,只不过卡兹戴尔zhengfu要破产了,我们确实需要这笔交易。”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博士摆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破产!?卡兹戴尔作为霸主国家还会破产?你们不会加印货币吗?”
“拿什么加印?博士,你可能不太了解卡兹戴尔的经济情况,以至于连卡兹戴尔能量币是贵金属货币都忘记了。”
杜卡雷轻声埋怨一句,又解释道:“能量币虽然可以打印成各类物资,但它是多种矿物与源石加工后的产物,泰拉的源石和矿物开产量就那么多,你总不能让雷姆必拓等国为卡兹戴尔增加矿物出口量,而且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目前,卡兹戴尔的能量币产量大多依靠资源池的矿物与源石产出,再加上乌萨斯的战后开采工作,才堪堪稳住产耗比。很典型的贵金属货币储量膨胀远远落后于经济体膨胀所造成的通货紧缩。”
至于为什么用贵金属货币,不了解卡兹戴尔的基本国情就不能妄下论断——一切都是时代进程的选择。
博士仔细听着,他并非经济白痴,否则当年就运营不了罗德岛了。只略微思考两三秒钟,他就有了新的疑问:“等会儿,那卡兹戴尔的外汇哪来的?”
杜卡雷的手腕转了一圈,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气质却逐渐活跃:“问得好,亲爱的,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你也知道,王庭的主要收入,来自国外的傀儡公司和基金会等慈善组织,卡兹戴尔的外汇储备的一大主要来源就取自它们的各类献金……”
因为卡兹戴尔内的原材料成本和人力成本太高了,所以赚钱的组织都在国外,即“产业污染”策略:傀儡企业等卡兹戴尔组织通过将全部的产业链迁移到其他国家内部的形式攻击抢占外国内部市场,渗透掌控整个产业。
理论上讲,这样的经济策略会对国家自主性和安全带来极大隐患,但达成这项伟业是根植三项要求的。
第一点:卡兹戴尔拥有极为先进的生产资料。巫术造物将加工成本、维护成本、人力成本等降低到极点,可以轻而易举地抢占市场。
第二点:卡兹戴尔的在外生产根本不怕被反制。由于巫术非特别种族绝对学不会、用不了,卡兹戴尔的产业链即便全部迁移到海外也不怕被查封;由于产业链的完全迁移导致傀儡企业与幕后企业没有任何商业联系,查企业查不出来傀儡痕迹;由于生产成本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哪怕生产与他国本土企业完全相同的产品,也有充足的回旋空间抵抗政策打压。
三个“由于”,杜绝分辨出本土企业与傀儡企业的可能,如果要清扫,就只能彻底断绝本土产业,然后在进口时被其他国家的傀儡企业接过利润。
第三点:在生产资料私人化的情况下,个人愿意牺牲个人利益,全力支持集体利益。王庭企业家不要吃喝,不要玩乐,对卡兹戴尔的人民群众极度忠诚,使要求正常执行。
想要解决这项与环境污染相差不远的策略,只有让国家实现生产资料的完全公有化,实现目前的体制理论。
但若是有国家能达到这一点,它的体制就已经比卡兹戴尔运行的资本改良还要先进了,这样的国家理应解放全世界。
而在那之前,这项策略就是最坚不可摧的,如今它们运行近三百年了,却依旧强而有力,就能证实这一点。
“……而同样众所周知的是,卡兹戴尔曾在战前或战中向伊比利亚、卡西米尔、莱塔尼亚、叙拉古,谢拉格签订援助条约。
条约规定,卡兹戴尔向这些国家以当时50%的市场价格出售各项产品,这些国家也必须尽可能地保证对卡兹戴尔的物资进口比例,且必须要用卡兹戴尔能量币结算。
而博士,你现在也刚刚知道我们自己都印不出来这么多钱,所以为了维持交易,这些国家必须用源石和矿物原料等物资交易辅助。
而这一部分材料大多都被我们加工成了能量币,其中一部分还以货币兑换的名义卖给了它们作为外汇储备。这同样是卡兹戴尔外汇储备的一大来源。”
杜卡雷吐字清晰地讲了一连串相对重要的卡兹戴尔的经济常识,期间,他一直注意博士的表情变化,确认博士都能听得进去后,才深吸口气,等待博士消化信息。
博士没有磨蹭太久:“那按照你这个说法,最近源石开发率的提高让能量币价值逐月上升,在条约规定的产品价格固定在曾经市场价50%的情况下,其他国家需要付出的辅助交易物资应该更多才对呀,卡兹戴尔怎么可能破产呢?嘶——难道说……”
博士看向杜卡雷,而杜卡雷并不言语,只是微笑着看他。博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问道:“不会,不够用吧?”
杜卡雷满意地点头赞叹:“完全正确,不愧是博士。”
能和并非政治白痴和经济白痴的挚友交谈,竟是如此令人心神愉快!杜卡雷不住地感慨,连长时间工作积累的郁气都消散了许多。
但一旁的博士就没这么轻松了,他原本平稳的心灵荡漾起来,音声急促:“情况这么严峻,那就加大出口份额啊!”
杜卡雷笑了笑,轻快地否决:“但这会引起其他国家的注意,导致它们在短期内加收关税。卡兹戴尔的出口产品主要聚集在高精尖技术品类,他们都是技术井喷下产业迭代的必要产品。”
技术迭代的必要产品,翻译:不会对旧有生产体系造成影响。
“那就改用虚拟货币,卡兹戴尔的信息化不是基本完成了嘛?”
“虚拟货币有着巨大隐患,如果外部买家大批量收购虚拟货币统一存取,其后果……我们可不敢使用这样回收的能量币。”
博士蹙眉思考着,再次提议:“那就只限卡兹戴尔内购买。”
杜卡雷紧跟着否决:“幽灵账户。这是货币战争,博士。暴露出自己的软肋,只会招到成群结队的围攻。而且,一旦货币贬值,资源紧缺、依赖进口的卡兹戴尔会被自己的条约放血。”
博士僵住,屡次被否决,让他的脸颊逐渐红润,嗓音浑浊,仿佛憋了口气:“那……地下城经济呢?比如本子之类的。”
杜卡雷的嘴角偷偷翘起,温声安抚:“道具出口已经在做了,至于文化产品,这没有技术壁垒,赚不了多少钱。”
“……那除了增税和国债,我也没招了。”
望着双手抱头的博士,杜卡雷礼貌地拍手,悄悄笑道:“不错,博士,我们确实在准备发售一批分期国债,并以国家建设与公司助力白名单的形式配以发行相关黑头文件(黑色为卡兹戴尔代表色),将自愿加入名单的企业和国企从原本的最高31%的税收提至45%,让本不重要的国内王庭家族企业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样就能在不激化群众与名誉贵族矛盾的同时最大化发挥家族企业的价值。特蕾西娅他们现在就在为此加班加点地筹备。”
苦一苦贵族,骂名王庭担!.jpg
至于王庭就是名誉贵族一事,这不重要。
博士一边倾听一边思考,最后闷头,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爽地哼哼一声,把郁闷的思绪甩到脑海深处。他随即又问道:“那我真的很好奇了,到底是什么需要消耗这么多钱?”
杜卡雷顺畅地回答:“技术井喷下的产业迭代工程。”
博士挑起眉毛,面色不解:“那让zhengfu下项目不就好了吗?企业家自己会去干的。”
杜卡雷略微抬起眼皮,调笑的视线在博士身上停留一瞬,血魔忽地作出夸张的动作:“哦!亲爱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钱是给企业家的了?这是给提卡兹同胞们的!”
“什么?”
杜卡雷抬起手,一根一根、一句一顿地细数:“学院区增设科目的教育成本,教材、教具、教资,教学楼都要钱吧?公司转型是不是也需要补贴?同胞们刚摆脱文盲不久,成人扫盲还在用我三年前写的教材,学习新技术,新设备的学习成本总不能自己出吧?这都是福利和补贴,都是钱啊!”
博士听罢,表情古怪起来:“zhengfu这么伺候,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博士司令,你这就冤枉我们的同僚了,卡兹戴尔的zhengfu没有保姆那么无能。”
杜卡雷捏着嗓子,直让博士听出一地的鸡皮疙瘩。
“卡兹戴尔是高福利国家,但是她现在百废待兴。”
杜卡雷顿了顿,再一次强调道:“百废待兴。”
他轻松的神色转而严肃起来:“所以我必须要去萨尔贡完成交易,如果交易达成,原本用于打印物资的源石就可以余下一部分转移到更需要它们的地方,卡兹戴尔的同胞们也能再多享受如今还没享受够三年的福利补贴。
况且,自797年移动城市出现开始,大部分国家就被小部分强国对外扩张的铁蹄碾碎,余下来的国家,即便是叙拉古也不是好捏的柿子,只有极度混乱分裂的萨尔贡才有让卡兹戴尔插手的余地。”
杜卡雷叹了口气,补充道:“卡兹戴尔的统一策略不需要战争,只要和平继续下去,我们就一定会获得胜利。为此,萨尔贡是唯一能一举解决绝大多数内部问题的‘和平’渠道。”
当然,即便是战争,卡兹戴尔也一定会胜利,宇宙中的星际战舰可是非常好说话的。只不过大家都是提卡兹同胞,且需要考虑到博士等人的道德观念,没有必要闹得太难看。
杜卡雷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泰拉也清楚卡兹戴尔在干什么,他们是改革者,即便卡兹戴尔的形象格格不入,他们在根子上也是一样的,他们可以谈——和平演变可不是暴力推翻。
看到卡兹戴尔要发动世界大战的泰拉各国:变形者太危险了!
发现卡兹戴尔是改良者的各国专员们: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的查出点什么呢?.jpg
然而,博士显然没有杜卡雷这般乐观:“卡兹戴尔居然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这不是完全完蛋了吗?”
“倒也不至如此严峻。”杜卡雷耸肩,神色依旧平静。
这当然不是因为杜卡雷不懂得经济问题,而是事实真的轻松,不需要他急躁——博士的急躁基于自身对提卡兹文明有限度的认知——他很清楚卡兹戴尔的经济状况超出博士的知识面,以至于显得十分邪道。
首先是卡兹戴尔的内部经济循环。
由于卡兹戴尔内部的作物与矿产资源生产地块与再加工流程的“国企”,以及企业献金与国库都走官方内部通道,两者可以达成动态平衡。
且由于资源池亚空间抽血虚空造物,生产成本为零,企业只收加工费和工资钱,多余的能量币会上交国库。
于是,生产地块的原材料酌情定价购入企业再加工,企业发放工资再提取维护费,剩余资金上交国库,国库发放福利,福利与工资在购买商品后回流企业,企业上交国库。
这足够让国民处于资金足够过上富裕生活的同时,又不会有过多的盈余资金。
所以能量币的总量一直在增加,卡兹戴尔的物价却惊人地平稳,多余的货币,都在两波动态平衡中被企业冲入国库,加入zhengfu工程款了。
多么惊人的内循环系统!
而外来资本的干扰,且不提能量币的货币价值过高,囤货居奇卖到其它地方大多是亏本生意。
单论卡兹戴尔的城市化程度,足以把物资从原材料生产阶段就走福利渠道分配到个人,商品再少都影响不到居民生活,企业随便卖商品,就当遇到天使投资人了。
然后是卡兹戴尔的外部经济循环。
若遭遇单个国家制裁,各国内部的傀儡企业未尝不能通过套皮公司转手卖到其他国家,再与卡兹戴尔贸易,哪怕是全世界封锁——
卡兹戴尔的星球外生产基地也未尝不利,卡兹戴尔外部经济循环的勉强运作,仅建立在只依靠这片大地的生产资料,若涉及到其他地方,卡兹戴尔可以和全泰拉耗一辈子。
但要闹到那种地步,他们早就开始掀桌子了。
卡兹戴尔的经济问题,远没有博士所预想的严苛,若是让杜卡雷以通俗易懂的方式概括——卡兹戴尔是在游戏里追求无伤统一,如果无伤失败,也不排斥作杀戮速通。
“喂!你们——”
普瑞赛斯快步跑到两人面前,汗水顺着重力一路蜿蜒,她两手摁住膝盖,弯腰喘着粗气,许久,才仰起半身,单手撑腰:“号星士,博士,你们要干嘛去?”
“个人光幕的聊天群里有说。”x2
博士和杜卡雷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普瑞赛斯咬紧牙关,宛如一只气呼呼的仓鼠般鼓起脸颊。
“这种东西,我根本不在意!”
普瑞赛斯转头盯着博士,笃定道:“是因为玻利瓦尔的私人源石终端吗?”
“不是!”博士惊叫,又赶忙压低声音,左右环顾,确定没有外人注意到他后,才祈求道,“我只是要去外面躲一躲,罗德岛号要在卡兹戴尔城靠岸了,我不能被干员们缠上,我的平静假期会死掉的!”
杜卡雷见此,不慌不忙地开口解围:“只是一些个人事务,我想兢兢业业、有口皆碑,善解人意的普瑞赛斯是不会随意指摘他人合情合理的生活节奏的。”
“唔——”普瑞赛斯憋红了脸,拼尽全力吐出一个字来,“又寸!”
博士看氛围不对,紧接着追问道:“普瑞赛斯,那你来车站是要去哪里呢?”
“……萨米,我和弗里斯顿要带铜镜去处理亚空间的探索事宜,道格拉斯已经提早前去汇合了。”普瑞赛斯眼见博士双手合十,便开口回答道。
普瑞赛斯说完,就又是一段重复的寂静。
三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在车站长椅前狭小的空间里,呈三角形安稳地立着,外界嘈杂的噪点从缓缓的压迫逐渐变得可有可无。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呜——*
电车到站了。
博士异色的眼眸颤动,先一步站起:“我要走了,杜卡雷,普瑞赛斯。”
“我也是。”杜卡雷紧接着站起,“方向相反的那辆。”
“我还要再等一班。”普瑞赛斯察觉两道视线注目,微笑着说。
相继应声,三人同时向前,在三角的中心略过,互相背身,杜卡雷和博士各自穿过安全门,迈进车厢,而普瑞赛斯,则坐到空闲的长椅中央。
车门关闭,博士和杜卡雷隔着车窗互相注视着,普瑞赛斯则注视着两人,旁观起这一幕,直到电车启动。
*哧!呜——*
“走了啊。”
普瑞赛斯慨叹道:“又分开了呢。”
真的不想分开啊——他们三人中,恐怕只有存在完整记忆,完整认知的她感触最深,最能理解、触摸这股感情吧。
人流短暂稀疏,普瑞赛斯别过耳边的碎发,点开个人光幕,准备刷一点短视频,等待下一班电车。
【抽取世界中……】
“?”
【1号正常世界,7号工口世界】
“!?”
【抽取世界完毕】
【游戏举办地点已构建】
“!”
【本次游戏类型为——战争活动】
“!!!!”
*轰隆,嘎吱*
远方传来钢铁的哀嚎声,普瑞赛斯的目光从眼前的公共光幕转向南侧隧道。
一整列电车正以相反的行进方向疾驰而来——
不对,普瑞赛斯仔细观察,猛然瞪大了双眼:是杜卡雷,他正扛着列车向站台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