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霁的意图昭然若揭，沐无痕与李止水目光相触，皆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凝重。
若放任此人在沐云轩渡第八道天劫时出手，以朱霁积攒的这一剑，沐云轩只怕九死一生。
“怎么办？”沐无痕脑内如走马灯般飞旋着应对之策。
天穹之上，墨色雷云翻涌成狰狞巨兽，紫电在云团深处游走，将整片天空割裂成破碎的琉璃。
这第八道雷就要降下了。
“哎~”李止水长叹一声。
“无量他娘的天尊，当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李止水语调平缓，声线里浸着几分无奈。
话落时，他左手轻抬，止水剑顺势轻轻划破掌心，一股鲜血缓缓流出。
这一幕就在前几日才发生过一次，沐云轩和沐无痕都太清楚了。
李止水又要动用那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的“燃命咒”了。
“李前辈，不可！”
李止水对沐云轩的惊呼置若罔闻，只是继续抬手在空中快速滑动，奇异的符箓再次浮现。
很快，幽蓝火焰自他足下发源，如活物般顺着躯干攀援而上。
相较数日前那次，此刻的火焰更显狂暴。
焰苗吞吐间竟带起尖啸之声，每一缕火舌都像是要将周围的空气绞碎。
或许是因为他的境界提升了，又或许是因为他这一次将生命力燃烧得更加剧烈。
随着生命力的剧烈燃烧，李止水周身气势节节攀升，脚下的领域也不断扩大。
此时他展现出来的压迫感，比之对面积蓄了许久力量的朱霁好似也不遑多让。
“小子，本天师至多为你拦下一击，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音未落，止水剑已悬浮于他胸前。
李止水瞳孔骤缩，眼底倒映着冲天而起的剑势。
那是比星辰更璀璨的锋芒，亦是比岁月更苍凉的决意。
这一剑不携半分杀意，却在起势的刹那化作无形屏障。
这是他的剑意，也是他的剑道。
世人皆知
“止水”
二字取自
“心如止水”，却鲜少有人懂得，真正的止水并非死水，而是以静制动的无上剑意。
当万钧之力轰然砸下时，那看似平静的水面，终将掀起足以颠覆乾坤的巨浪。
沐无痕凝视着老友的每一个动作，指尖微微发颤，却终究没有出手阻拦，某种决定已在心底悄然扎根。
“轰~~~”
第八道天雷应声而落，紫电如狂龙撕裂苍穹，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朱霁挑眉望向李止水凝结的剑意屏障，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止水”一剑气势磅礴。
不过以他的眼界，又岂会看不出端倪？
眼前这臭道士虽气势冲天，周身却萦绕着强弩之末的衰颓。
这一剑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纵使能挡下自己这一击，又如何护得住沐云轩挺过接下来的两道天雷？
想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就让这老道做个垂死挣扎的戏码吧，待他油尽灯枯，便是沐云轩的死期。
他的一剑还是撕裂空气朝着沐云轩而来了。
李止水未有半分迟疑，身形如电闪至沐云轩身前，止水剑横亘间，幽蓝剑意化作实质水幕。
沐云轩也操控八柄飞剑，如游龙腾空般迎向那道裹挟着龙威的剑芒。
与此同时，他背后冲冠神魔虚影仰天咆哮，含怒挥拳，硬生生撞向劈落的第八道天雷。
朱霁此剑堪称绝伦，即便沐云轩八剑齐出，又加上李止水施展出止水剑诀合力抵御，仍挟着蛮横之势向沐云轩不断逼近。
李止水凝结的剑意水幕被压得不断凹陷，如风中残烛般震颤，却偏偏透着股宁折不弯的坚韧，始终未让剑芒越雷池半步。
“老东西，你以为你能撑多久？”朱霁的冷笑中带着几分诧异，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撑到你这一剑力竭为止。”
李止水的声音沙哑如碎玉，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幽蓝火焰突然暴涨三尺，他的气势再度攀升，竟将朱霁的剑芒硬生生逼退半丈。
又僵持了数息之后，这势不可挡的一剑终于停息。
然而下一刻，他一口鲜血喷出，止水剑诀形成的水幕轰然崩塌，碎成万千光点簌簌飘落。
沐云轩与第八道天雷的对拼也在此时结束，他赶忙飞身上前，将李止水接住。
“李前辈……”沐云轩喉间像是塞了团浸了血的棉絮，刚开口便被哽咽堵住。
李止水此刻已形如油尽灯枯，干涸的唇畔扯出抹释然的笑：“小子……
让本天师……
好好睡一觉罢……”
话音未落，眼帘已缓缓阖上。
沐云轩转头望向神情凝重如霜的沐无痕，将李止水郑重托付给他：“师父，您带着李前辈退到下边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沐无痕沉默颔首，看着老友苍白的面容，终究将万千悲戚化作一声叹息。
他依言抱着李止水极速朝着地表坠去。
看着师父退下，沐云轩神色冰寒，瞬间将浑身剑意提至巅峰，脚下领域变作一片雷海，与天穹雷云遥相呼应。
八柄飞剑似是感知到主人翻涌的怒意，嗡鸣震颤之声响彻天地，凛冽剑气直冲九霄云外。
沐云轩背后的神魔虚影浑身缠绕幽蓝雷电，狰狞面容在雷光中愈发清晰，庞大身躯在此刻又暴胀数丈，如山岳般巍然耸立，五指张开时便有雷霆炸响，似要将整片天穹都攥在掌心。
此刻的沐云轩已远比未吸纳龙气的朱霁强上数筹，可朱霁望着少年周身翻涌的剑意，眼中惧色未起，反倒泛起兴奋的红光。
他深知，世间最可怖的从来不是被怒火吞噬的敌手，而是始终保持清醒的对手。
愤怒如同蒙眼布，只会让人在狂乱中失了分寸，徒留破绽百出的死穴。
朱霁指尖轻抬，身后金龙应声昂首咆哮，龙身裹挟着大雍百年龙气，如金色山岳般朝沐云轩压来。
沐云轩不管不顾朝着朱霁冲了过去，神魔虚影挥动丈许巨拳，暴雨般砸向金龙头颅。
八柄飞剑则绕过金龙，朝着朱霁本人攻去。
大雍数百年的龙气，确实强大。
神魔虚影连砸数十拳，拳拳带起雷霆炸响，却只在金龙鳞片上擦出点点火星，那庞然大物甩尾间便将山河震碎，张牙舞爪间已逼至少年眼前。
八柄飞剑虽快如闪电，从各个刁钻角度攻向朱霁，却伤不到他分毫，被一一挡下。
两人战斗的破坏力比之先前四人混战犹有过之。
就在两人拼杀的同时，第九道雷劫也酝酿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