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
风呼呼地吹过。
“你……你是魔鬼吗?!”
秦可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样看向林夜。
正常人看到有人要zisha,会是这种反应吗?!
“我偏要死在这里!我就要让你们都看到——誒!”
少女惊呼一声,身体失去了控制。
就是现在。
在她情绪失控、逻辑断线,整个人像个坏掉的人偶般前倾的剎那。
林夜动了,从阴影里窜出。
在这个充满了bug的世界里,唯有重力是诚实的。
他在秦可身体重心彻底失衡的瞬间,一把攥住了她悬在空中的脚踝!
触感冰凉,带著剧烈的颤抖。
“逮到你了。”林夜喘了口气,“禁止高空拋物,特別是你这种大型的。”
“放、放手!你这个变態!放手啊!”
秦可这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挣扎。
另一只脚乱蹬,尖锐的鞋跟带著羞愤的力道,狠狠踹在了林夜的鼻樑上。
咔嚓。
鼻血狂飆。
林夜眼前发黑,痛得倒抽凉气。
“草……你恩將仇报是吧!快点,不想两个人一起变肉饼就给我做引体向上!”
“去死!让我去死!”
“死个屁!给我——回来!!”
他咬紧后槽牙,脚跟死死抵住水泥墩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地一坐!
重心后移,重力重新接管了一切。
哗啦一声,两个人摔在水泥地上。
惯性让他们滑出一小段距离,尘土飞扬。
“咳咳……”
这破游戏,物理引擎做得倒挺真实。
这是林夜此刻唯一的想法。
虽然轻小说里总是把女孩子描写得轻如鸿毛,或者散发著什么柑橘味的香气。
但现实是残酷的,纯纯野猪正面衝撞。
他仰面躺著,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鼻孔不断流出,顺著脸颊往下淌。
怀里的少女身体犹如受惊小兽,还在不停颤抖著。
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
林夜望著天空,嘆了口气。
这世界,好像是个吃人的世界啊。
……
长久过后。
蝉鸣声重新响起。
柠檬糖渣融化在嘴里,黏糊糊的。
“喂,跳楼计划失败了哦。”
没有回应。
怀里的人哭得更凶了,甚至开始把鼻涕往他衣服上蹭。
“行行行,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林夜无奈,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单薄颤抖的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著。
又过了三分钟。
林夜生理上撑不住了。
“虽然我很乐意充当美少女的人肉床垫,甚至想就这样躺到世界末日。但我好歹也是一个正常人类,是会疼的。所以能不能先起来?”
怀里的人终於有了反应。
秦可缓缓抬起头,颤抖幅度稍微小了一些。
她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栗色的长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盯著林夜那张满是鼻血的脸,愣了几秒。
“……血,你流鼻血了。”
林夜坦然接受。
“谢谢提醒,这都是拜某人的香港脚所赐。”
“……我没死吗?”
“托您的福,我也还剩半口气。所以能不能先起来?”
秦可不仅没起来,反而把膝盖往下挪了挪。
“……我说,秦同学,你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
“你好?”
“……”
“摩西摩西?这里是地球通讯站,呼叫秦可飞船。”
“……”
“你特么到底有没有听人说话,快起来啊大肥猪!”
“你闭嘴……”
秦可终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了他一眼。
“本小姐…才八十多斤…”
“是是是,轻如鸿毛。”
“那鸿毛小姐,能挪开您的贵膝了吗?真要吐了。”
秦可没理他,反而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林夜校服下的左胸。
然后鬆开。
又按下,再鬆开。
“……”
林夜低头看著她的动作,又抬头看了看天。
这算什么?
確认我是不是活的?
还是跳楼失败,打算对唯一目击者痛下杀手,找下手的位置补刀?
良久,沉默。
蝉鸣声呢?
是不是停了很久?
这种尷尬的情况下,还是有什么东西嘰嘰喳喳些会比较好吧。
“餵。”怀里的少女突然开口。
“干嘛?要赔偿医药费吗?”
“我叫秦可。”
“我知道,全校都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林夜。树林的林,夜晚的夜。一个路过的普通路人。”
“没听过,简直土得掉渣。”
“我已经承受你很多恶意了,恶役大小姐。
你秦可这名字就不土吗?听起来就像是什么无脑女反派。”
少女沉默了几秒。
“对,我就是无脑女反派。”
“我是恶毒女人,是垫脚石,是必须在开学典礼上发疯的秦大小姐。”
天台的风突然变大了,吹得铁丝网哗哗作响。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游戏接下来的剧情?
秦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为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
林夜试图用烂话掩盖心底的寒意。
“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是经典剧情。所以秦可小姐,要和我结婚吗?”
“好噁心。”秦可皱起鼻子,“听完更想死了。”
“那麻烦先从我身上下去,別在一个败犬怀里说这种伤人的台词。”
“我不。”
她甚至在林夜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软乎乎的身体完全放鬆下来,还带著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腿软,动不了。”她理直气壮地耍赖。
林夜放弃了挣扎,任由鼻血横流。
“秦同学,我作为路人,是可以用这种姿势和你进行日常对话的吗?如果可以的话,请以后都这么和我说话。”
“给我说实话,”她打断他,“为什么要救我。”
林夜沉默了两秒,这人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实话就是因为麻烦。”
“麻烦?”
“对。这该死的天台上只有我一个人,你跳下去了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我会被警察带走,要做笔录,会错过妹妹的咖喱,还会被学校开除,超级麻烦。”
“就这样?”
“就这样。”
“就没有一点……比如“身体比大脑先动起来”这种热血理由?或者“不想看到女孩子哭泣”这种……”
“停,打住。我要吐了。”
“秦同学,现在的三流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了。见义勇为可是高风险低回报的非理性投资。”
林夜指了指自己鼻子。
“你看,为了救你,我付出了流鼻血代价,校服脏了还得手洗,还要冒著被你踹死的风险。哪怕学校给我发麵锦旗,能换食堂两顿红烧肉吗?不能。”
“所以別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以后来天台午睡的时候,还得跨过你的尸体警戒线。那样会有心理阴影,容易导致尿不尽。”
“……冷血。”
秦可骂了一句,反而手却反扣住林夜的手腕。
林夜是真的不理解了,这是搞什么?
还贴?
“你收收手吧,以身相许时间该结束了。”
林夜试图抽手,却发现她抖得厉害。
她抬起头,好看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夜。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去礼堂发疯、为什么要跳下去吗?”
“不想问。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
“闭嘴!听我说!”
秦可打断了他要说的烂话,声音又颤抖了起来。
她抓著林夜的手,用力按向自己的太阳穴。
“是脑子里,脑子里有个声音……”
“一直、一直都在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