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梁国公府,书房。
一道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唐渊身后。
唐渊身着素衣,一扫往日的老态龙钟之之像,面容清癯,鬓边虽已见星点斑白,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铭儿那边如何了?”
黑衣人拱手弯腰:“近些时日,公子似乎过得不太好……”
唐渊没有说话,黑衣人继续开口。
听到唐铭自从踏入北境接连遭遇了劫杀,仆从死尽,淡金马被废,最后被清溪寨寨民救下。唐渊手中的竹简被捏得嘎吱作响,竹简竟然隐隐开裂。
“好在铭儿没有生命危险。”唐渊松开手中的竹简,“继续说。”
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说道。
听到唐铭喝退赵德海,逼着一群吏卒脱得只剩下大裤衩子,这个在朝中以稳重著称的前太傅竟然不顾形象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不亏是我儿!”
但又听到唐铭带人去攻打鹰嘴寨,唐渊又紧紧握起手中的竹简。
“要不要给曹诺通个气?”黑衣人犹豫了片刻问道。
“不必!区区一个匪寨,铭儿自然有这个能力,你们暗中保护即可,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不必暴露身份。”
“诺!”
“你刚刚说他去黑山县驿站了,可能带来什么话没有?”唐渊转过头了,柔声问。
“这……”黑衣人显然没有准备,硬着头皮继续说,“公子写信给卫国公家的卫敖,找他要钱,还说要是不给就……”
“就去卫国公府上吊……”
“哼!这混小子,也不知道问候一下他老爹。”
……
事情牵扯的太多,也不是唐铭能够触及的,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够在北境,在荒山县扎根。
所以唐铭感兴趣的不是这次抢了土匪多少钱,而是石头怎么算出来有那么多五铢钱的。
要知道十万贯就算让他数上一天都数不完。
“你怎么知道这些钱是十万贯?”唐铭问。
唐铭话一出,林岳和侯三也来了兴趣。
“就是,你莫不是诓骗我们?”
“俺石头是那种随口胡诌的人?”
石头不满的看了一眼二人快速说道,生怕犹豫了一刻二人不信。
不知道刚刚还一脸严肃的唐铭,思维怎么突然跳脱上问起他怎么得出有这么多些钱上。
疑惑归疑惑,还是老老实实说了他的办法。
“俺先找几个人,每个人挑十贯钱,称一下重量。再挑出一百枚铜钱,挨个称出每个铜钱的重量,最后把所有的钱都称一遍,俺就知道了大概。”
“可咱们又没有称……”侯三等人还是没听明白。
“笨!要什么称!”石头指着地上的大大小小绑着绳子的木棍,侯三几人仍旧挠着头。
唐铭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原来石头做了个简易的天平。
“石头干得不错!”唐铭赞许道。
“还是唐县令懂俺。”石头嘿嘿直笑。
“石头,你这种方法是跟谁学的?”
唐铭也来了兴趣,北境这种流民遍地,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竟然会有懂术数的人才。
石头一脸不好意思:“没有人教俺,俺饿怕了,每天都把粟米饼掰碎了每天都琢磨着怎么吃才能吃饱,他们都笑话俺爱算计……”
“以后不会再让你们饿着肚子了!”唐铭重重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那这些银钱咋办啊?”
侯三嘴唇颤抖着,原本以为上次“打劫”赵德海的银钱已经够多了,今天更是从鹰嘴寨成车成车的往回拉粮食。
可此时面对堆满地窖成箱的银钱,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竟然有些发慌。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都交给唐县令处置了!难不成你还想分了?”石头一脸正色。
“俺又没说要将钱分了……”侯三小声嗫嚅道。
“唐县令,这些银钱俺们可一分都没动。寨子里的兄弟都说了,上次您保着寨子度过一劫,又去买了那么多粮食。这次您不仅带着俺们救回了晚宁和许多兄弟,还带着俺们打下了鹰嘴寨,还得了这么多的粮食,这些粮食和银钱理应都交给您处置。”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人面露不舍。他们虽然穷,虽然长期吃不饱饭,但是他们清楚这个才相处了几天的年轻人才是在乱世里真正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
这一番话说的唐铭心底涌起一阵感动,沉吟了片刻,倒是没有拒绝。
“你们几个先把鹰嘴寨的粮食和这边的银钱全都清点好运回寨子里,以后这些钱粮就是咱们去荒山县的立命之本。”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荒山县。”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因为之前唐铭承诺给他们发户籍,分土地。有了户籍跟土地他们就再也不是被官府随意驱赶买卖的流民了。
看着满脸期待的众人,唐铭抬手压了压。
“先不着急,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呢。”
唐铭神色凝重,众人也都收敛起了笑意,尽管这一次攻下鹰嘴寨收获巨大,可是许多人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林县尉,先说一下伤亡人数。”
“这次咱们一共来了三十二个人。”
第一次听到唐铭不再称呼他为林大哥,而是林县尉。林岳满脸凝重,小心说着。
“八个受伤严重,死了五个……剩下的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说到最后这个粗糙的汉子声音越来越低,院子里都低着头没有人再说话,气氛一下子沉闷到了极点。
像他们这种只有百十人的寨子,总共青壮加起来也才三十来个,这一次直接就折损了近一半,战损比几乎达到了一比二!
这还是在鹰嘴寨那群山匪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又加上有七把弓箭压制。要不是唐铭计划精妙,别说攻下鹰嘴寨了去救人了,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回不来。
虽说打了打胜仗,可终究是死了许多人,那些重伤的兄弟怕是也难有能挺过来的。
“都记下来了?”唐铭沉默了片刻。
“都记下来了,重伤的兄弟和尸体都送回了寨子。”
“既然刚刚你们都说所有的钱粮让我分配,认我做这个荒山县县令,那么……”唐铭看了一眼沉默的众人,顿了顿。
“凡是昨日参与剿匪者无论有没有人受伤每人五十贯钱,凡重伤者每人再叠加一百贯钱,凡阵亡者每人再叠加二百贯钱!有儿女者,荒山县衙抚养成年,有父母者赡养终年。”
话音刚落,原本沉溺在悲痛中的众人,猛地抬起头,十几双红肿的眼睛齐齐盯着唐铭。
林岳上前迈了半步,嘴唇翕动了半天。
“唐县令,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