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从那顿见面宴回来,我妈开始了冷暴力。
她不骂我了,比骂还狠。
早上我下楼倒豆浆,她端着碗起身就走,把饭吃到房间去。
我说妈。
她不应。
仿佛我是空气。
第二天,我发现手机不见了。
枕头底下,包里,连卫生间都翻了一遍。
我去客厅。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攥着我的手机。
"妈,我手机——"
"我没收了。"
她头都不抬。"你最近精神不正常,我怕你乱说话。"
"妈!我要联系医生!"
"什么医生?"她抬头,眼神冷。"你那张破纸我撕了你没看见?"
"那是我的病历!"
"病你个头!"她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陈昊都跟我说了,他同事的老婆也得过这毛病,吃两副中药就好了。你那是矫情。"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把鞋柜上我的钱包和身份证一并收进她的包。
"订婚之前,你哪儿也别去。"
第四天,陈昊下了班过来。
没先看我,反锁了门,把我堵在客厅。
"我今天被我妈骂了。"
他声音不大,比吼还冷。
"见面宴那段视频,我表妹拍下来发给我妈了。"
"我妈说,亲戚问她,是不是娶了个神经病。"
他顿了顿。
"领导今天也找我谈话。说我最近心不在焉,让我注意家庭稳定。"
"陈昊,那张诊断书是真的。"
"行了。"他打断。"你有病就治。但你别在订婚前给我家丢人。"
"我没有丢"
"你没有?"他冷笑。"我妈现在天天问要不要退婚。我费了多大劲才劝住,你知道吗?"
他走过来,攥住我下巴。
"听好了。订婚那天,你给我笑。"
"你妈那条命,可在你身上吊着。"
他松手时,我下巴上留了五个红印。
第六天。
我在厨房洗碗。
听见我妈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我耳朵。
"嗯,您放心,她没手机也没钱,跑不了"
"那张破纸我撕了,医院那边我也打了电话,把她下次的号挂了"
"对,赶紧办,夜长梦多"
"亲家姐您也别担心,等领证那天,木已成舟,她再闹也没用"
我手里那个碗,差点掉下去。
她在跟陈昊他妈通话。
她们在合谋。
我悄悄退回卫生间,蹲在地上,眼泪一直一直掉。
第七天,我趁我妈午睡,翻她的包。
找到了我的手机。
开机,几百条未读。
我点开家族群。
我妈一个月前发的一段六十秒语音躺在最上面。
我点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清晰。
"各位亲戚,我也不想说家丑宁宁这孩子,自从给她安排相亲,就跟我对着干。"
"前两天还跑去医院骗了张什么诊断书"
"她就是不想让我安心。我这病这么重,她还要折腾我"
"求各位帮我劝劝她。我活不了几天了,就想看她有个归宿。"
下面几十条回复。
舅舅:宁宁怎么这么不懂事。
舅妈:现在的年轻人哪有这么自私的。
大姨:你妈为你付出多少,你不知道吗?
没有一条问我。
没有人说:宁宁,你还好吗?
我打开舅妈私聊,发了一条。
"舅妈,我真的有诊断书。妈她在说谎。"
已读。
没回。
我又发给大姨。
"大姨,您信我,我没说谎。"
已读。
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我可以再去医院做检查。"
大姨回了一句。
"宁宁,你妈也是为你好。你先别多想。"
别多想。
我最恨这三个字。
每次我说我不舒服,所有人都让我别多想。
好像我所有的疼,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走到我妈房间门口。
她在午睡,呼吸很沉。
我低头看了她很久。
看着这张曾经背着我去医院、在我发烧时一夜没睡的脸。
心里有一个地方,咔哒一声。
彻底断了。
我转身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有一行历史记录,是她昨天搜的。
"订婚后女方反悔,男方能告吗。"
我笑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准备审判我。